夜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凌越与苏沐瑶坐在一块避风的巨石后,篝火跳动的光芒映着两人凝重的脸。距离青阳城已有百里,周遭的源力越发稀薄,隐隐透着一股蛮荒的死寂——这里已是西荒的边缘。
凌越将一件叠好的外袍递过去,是他从浩天宗带来的备用衣物,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夜里风大,披上吧,别着凉了。”
苏沐瑶接过外袍披上,暖意顺着布料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她抬头看他,篝火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想起这些日子他一路的照拂,心中微动:“多谢。”
“你确定那气息是‘冰冷’的?”凌越收回目光,拨了拨篝火,火星噼啪溅起,“不是黑风谷那种阴寒,也不是玄冰诀的酷寒?”
苏沐瑶裹紧了身上的外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块玉佩残片,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不是。那种冷很奇怪,像是……像是连光线都能冻结。”
她闭上眼,灭门当晚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那些冰冷的恐惧中,却忽然掺进了一丝暖意——是凌越在药庐为她解毒时,指尖那抹淡金色的微源光晕,温和而坚定,与黑袍人的冰冷截然不同。
“当时我身边的青铜灯台,灯油都冻成了冰。”苏沐瑶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后怕,却在看到凌越专注的眼神时,悄悄安定了些,“凡界的源力再阴寒,也做不到这点。它更像是一种……凌驾于凡界规则之上的力量。”
凌越沉默不语,指尖的微源之力悄然运转。他想起在迷雾森林初遇苏沐瑶时,她被瘴气所困,眼中却透着不屈的倔强;想起她在药庐中苍白着脸,却仍对他露出安心的笑容。这些画面与她此刻的后怕重叠,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微源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寻常源力。”凌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它能吞噬、净化凡界的源力,却对某些特殊能量极其敏感。上次在宝库,那枚记载葬仙渊的玉简,微源触碰到时,除了与玉佩的共鸣,还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排斥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沐瑶紧握玉佩残片的手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那种排斥感,和你说的‘冰冷气息’,隐隐有些相似。”
苏沐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了篝火些,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你的意思是……”
“我在藏书楼看过一本残卷,”凌越道,“上面提到过‘界域源力’的说法。凡界源力以金、木、水、火、土为基,而传说中的灵界源力,却带着‘规则’的属性,或冷、或热、或重、或轻,能直接影响凡界的物理法则。”
“灵界源力?”苏沐瑶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正视,她侧头看向凌越,眼中带着一丝依赖,“黑风谷怎么可能勾结界外势力?他们不过是凡界的魔道宗门……”
“未必。”凌越打断她,目光与她相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别忘了,葬仙渊有‘界域波动’,那黑袍人又出现在苏府,还往西荒去了。这三者若联系起来——黑风谷帮黑袍人寻找葬仙渊的祭坛,黑袍人则用灵界源力帮他们达成目的,比如……覆灭苏家,夺取玉佩。”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篝火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苏沐瑶下意识地攥紧了凌越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凌越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苏沐瑶回想起灭门当晚的细节,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凌越一直陪在她身边,从迷雾森林,浩天宗到青阳城,再到这西荒边缘,他从未让她独自面对。
“那枚玉佩……”苏沐瑶握紧了残片,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祖传的说法是,它能‘引源、通界’。难道它真的能沟通灵界?”
凌越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北方的黑暗。那里,葬仙渊的方向隐在云层后,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界域的壁垒,冷冷注视着凡界。但他知道,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再黑暗的路也能走下去。
“若真是灵界源力,事情就麻烦了。”凌越沉声道,“凡界修士的源力,在灵界源力面前,可能不堪一击。黑风谷勾结了这样的存在,他们的野心恐怕不止是称霸凡界那么简单。”
苏沐瑶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在看到凌越沉稳的侧脸时,又慢慢镇定下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我们……还要去葬仙渊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多的是询问而非退缩。
凌越转头看她,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更要去。玉佩的秘密、苏家的血海深仇、灵界源力的真相……都藏在那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闯一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像是在承诺:“而且,微源之力或许能克制它。上次在迷雾森林,那丝类似的冰冷能量,最终被微源净化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沐瑶看着他,心中的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决心。她轻轻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青霜剑,另一只手却仍悄悄搭在凌越的衣袖上:“好。那就去葬仙渊,看看那黑袍人和黑风谷,到底在谋划什么。”
篝火渐渐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并肩向西荒深处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空气中的冰冷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但他们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而他们身后,一道黑影从巨石后探出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星辰纹路的令牌,轻轻注入源力,令牌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葬仙渊的风,似乎已提前吹到了荒原,却吹不散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