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笼罩在暮色之中,城门处的守卫懒洋洋地检查着往来修士的路引,对两个穿着灰布短打、背着粗布行囊的年轻人并未多留意。
这两人正是乔装后的凌越与苏沐瑶。
凌越将微源之力收敛到极致,面容故意弄得黝黑,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活脱脱一个刚入门的散修。苏沐瑶则换上了男装,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抹了些尘土,眉眼间的清丽被刻意掩盖,只余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守城的是黑风谷的外围弟子。”凌越低声道,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腰间铁刀,微源之力探查到守卫体内流转的阴寒源力,与冯坤的腐骨毒同出一源,“他们的气息比浩天宗外门弟子驳杂,看来黑风谷对青阳城管控得很紧。”
苏沐瑶点头,声音压低成少年音:“按苏家旧部传讯的地址,我们得先去城南的‘老柴客栈’。”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城门,青阳城的街道比想象中萧条。路边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偶尔能看到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骷髅令牌的修士走过,行人都会下意识避让——那是黑风谷的标志。
“黑风谷盘踞青阳三年,这里早就成了他们的地盘。”苏沐瑶看着街边一个紧闭的绸缎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那曾是苏家在青阳城的产业。”
凌越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客栈的幌子“老柴客栈”四个字已褪色大半,门楣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看着像是快要倒闭的样子。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酒香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客栈里只有两桌客人,都低着头喝酒,眼神警惕。店小二是个瘸腿的老汉,见两人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木然。
“打尖还是住店?”老汉的声音沙哑。
“住店。”苏沐瑶从怀里摸出两枚低阶源石放在柜台上,“要一间上房,再来两碟小菜。”
她说话时,指尖在源石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苏家旧部约定的暗号。
老汉的手顿了顿,接过源石,慢悠悠道:“上房只剩一间了,跟我来。”
两人跟着老汉穿过大堂,走进后院的柴房。老汉掀开堆在角落的柴草,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压低声音:“苏小姐,公子,里面请。”
沿着石阶下行,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墙上挂着青阳城区的地图,几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正围在桌前议事,见两人进来,都站起身,眼中露出激动与敬畏。
为首的是个面色刚毅的中年汉子,左臂空荡荡的,显然受过重伤。他对着苏沐瑶单膝跪地:“属下苏忠,参见大小姐!”
其余人也纷纷跪倒:“参见大小姐!”
苏沐瑶连忙扶起苏忠,眼眶微红:“忠叔快起来,都起来吧。我早已不是什么大小姐,如今只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苏忠站起身,看着苏沐瑶,眼中满是感慨:“大小姐长大了,和老家主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年若不是老家主拼死护着,属下等也活不到现在。”
凌越适时开口:“忠叔,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灭门当晚的细节。您传讯说,看到了黑风谷弟子与神秘人同行?”
提到灭门惨案,密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苏忠的脸色变得狰狞,握着拳头的指节泛白:“是!那晚属下在城外接应,亲眼看到三十多个黑风谷修士围攻苏府,领头的是他们的二长老,修为已达源师境中期。但最诡异的是,二长老身边跟着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苏沐瑶追问,“他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周身环绕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源力。”苏忠皱着眉,像是在回忆极其陌生的事物,“那源力不是金色,不是青色,也不是黑风谷的阴绿色,而是……像是无数星辰在流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压。”
凌越与苏沐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星辰般的源力?不属于此界?这与玉简中“界域波动”的记载隐隐呼应!
“那人出手了吗?”凌越追问。
“出手了。”苏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府的护族大阵是老家主耗费心血布下的,能硬抗源师境巅峰三招。可那黑袍人只是抬手一指,那星辰源力便化作一道光柱,大阵瞬间崩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属下当时就知道,苏家完了……”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属下无能,只能带着几个弟兄逃出来,这些日子一直躲在青阳城,就等着为老家主报仇的一天!”
“那黑袍人后来去哪了?”苏沐瑶的声音带着急切。
“不知道。”苏忠摇头,“苏府被攻破后,黑风谷弟子在里面搜了半个时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之后那黑袍人便与二长老一同离开,往西北方向去了——正是西荒的方向!”
西荒!葬仙渊!
凌越心中剧震。黑袍人、黑风谷、西荒……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在找什么?”凌越追问。
“不清楚,但肯定和苏家有关。”苏忠从怀里取出一块破碎的玉佩,正是苏家祖传玉佩的一角,“这是属下趁乱捡到的,上面的纹路好像被那星辰源力灼烧过,多了一些奇怪的刻痕。”
凌越接过玉佩残片,指尖的微源之力悄然探入。刚一接触,残片便微微发烫,上面的刻痕竟与他怀中的玉简产生了共鸣!那些刻痕不是杂乱无章,而是一幅简化的地图,指向的正是西荒深处——葬仙渊!
“是祭坛的方向!”凌越低声道。
苏沐瑶看着残片上的地图,眼中燃起怒火与决心:“黑风谷与黑袍人勾结,不仅灭我满门,还在寻找祭坛!他们的目标,定然与界域有关!”
“大小姐,凌公子,”苏忠抱拳道,“我们这些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对青阳城的地形了如指掌。黑风谷的据点、粮仓、传送阵,我们都摸得一清二楚。若你们要动手,属下等愿效死力!”
其余汉子也纷纷附和:“愿效死力!”
凌越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苏家旧部,又看了看苏沐瑶眼中的坚定,缓缓点头:“我们暂时不动黑风谷的据点,当务之急是赶往葬仙渊。但可以麻烦忠叔派人盯着黑风谷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与西荒的往来。”
“没问题!”苏忠立刻应道。
离开密室时,夜色已深。凌越与苏沐瑶换回装束,趁着夜色穿出青阳城,往西北方向疾驰。
“黑袍人、界域、祭坛……”苏沐瑶望着西荒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说,那黑袍人会不会就是打开界域通道的关键?”
凌越握紧了怀中的玉简与玉佩残片,眼神锐利:“不管他是谁,到了葬仙渊,总会知道答案。而且我有种预感,李严和林浩,恐怕也会往那边去。”
夜风呼啸,带着西荒的寒意。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的青阳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而远方的葬仙渊,正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等待着揭开所有秘密的时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老柴客栈的瘸腿老汉走进密室,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轻轻捏碎——令牌上,刻着黑风谷的骷髅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