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苏曦玥没能从村长脸上捕捉到半分异样。老人的笑容依旧温润慈祥,眼角的褶皱里盛着细碎的暖意,语气平和得挑不出丝毫破绽,只笑着抬手朝院内示意,邀两人进去逛逛。
苏曦玥悄悄侧眸,与身旁的李嘉琪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一同抬眼看向村长,轻声道谢后便跟着他抬脚迈入了院门。毕竟俗语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院子里究竟藏没藏着猫腻,亲自走一趟便知分晓。
刚踏入院内,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被院中那棵突兀伫立的树木勾住,脚步下意识顿住。
那树的轮廓瞧着莫名眼熟,可细细打量又觉怪异——枝干的纹理带着几分李子树的遒劲粗粝,枝桠间舒展的叶片却透着荔枝树的鲜绿柔润,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交织在同一棵树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老村长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当即爽朗地笑出声来,笑声洪亮通透,打破了片刻的凝滞,他看向两人问道:“瞧着是不是觉得眼熟?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见两人齐齐点头,赵卫国才缓缓开口介绍:“这是棵荔枝树,不过不是原生的,是当年嫁接到李子树上活下来的。”说着,他抬眼望向树干底部,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绵长,像是沉进了遥远的过往,声音也慢了几分,缓缓跟两人说起了这棵树的来历。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老村长的声音裹着岁月的温润,缓缓铺展开一段尘封的过往,“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着李子树和荔枝树,李子树易活高产,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能瞧见,可李子卖不出价格,自己吃又吃不完,后来村里人为了多种荔枝树,大多李子树都被砍了,只零星留下几棵长势好的。”
“之后村里便连片种起了荔枝树,刚开始那几年收成极好,红彤彤的荔枝挂满枝头,甜香能飘满大半个村子,村民们日子也过得踏实。
可没承想,没过几年,剩下的李子树忽然染上怪病,叶子一片片枯黄脱落,枝干慢慢腐烂,没多久就枯死了。更蹊跷的是,李子树枯死后没多久,荔枝树也跟着染上了同样的病,一棵接一棵地枯萎,任凭村民们怎么救治都无济于事,最后整个村子就只剩了一棵李子树幼苗,和一棵奄奄一息的荔枝树幼苗。”
“那时候村民们急坏了,试着重新种荔枝树,可不管选多好的树苗、多肥的土地,种下去没多久就会枯死,半点法子都没有。后来眼看着那棵独苗荔枝树幼苗也快撑不住了,叶子蔫得打卷,枝干都快发皱了。
幸好当时村里来了一个懂嫁接的先生,说要不试试把荔枝树嫁接到李子树上,有可能会活下去。大家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这么一嫁,倒真成了,没过多久,荔枝树的枝干就慢慢恢复了生机,还抽出了新的嫩芽。”
说到这里,老村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更奇的是,自从这棵嫁接的荔枝树抽芽成活后,村民们再去种荔枝树,居然都能顺利存活了。村里人都觉得是这棵树带来了福气,把它当成了神树,年年都好生供养着,不敢有半点怠慢。”
说完,老村长收回望向树干的目光,转头对着两人温和一笑:“你们现在猜出来了吧?这棵树就是我们村的神树。”顿了顿,他又指了指高高的围墙,补充道:“果树的寿命本就有限,这树活了这么多年,村里的娃儿又调皮好动,总爱围着树爬蹿打闹,怕伤着它,就特意围了石墙,由每任村长亲自照看,不敢有半点疏忽。”
苏曦玥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几乎是反射性地开口追问:“每任村长都照看?这么说,这院子不是村长爷爷您自己的家,而是历任村长都住的地方?”
赵卫国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内的围墙与房屋,语气平和地应道:“是啊,这是村长家,自打有了神树,每任村长都住在这里,方便照看神树,也算是守着村里的福气。”
一旁的李嘉琪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轻松地问道:“我之前听爷爷说,以前村里村长就是最大的官,这房子是不是专门为村长建的?瞧着屋顶的瓦跟别的房子不一样,是红色的,是不是因为是官邸才特意选的红瓦?”
老村长闻言,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笑容淳朴又真切:“这房子可不是早年为村长建的,是后来为了护着神树才特意建的。神树是村里的宝贝,建房子的时候,村民们都想着要尽最大的力用最好的材料,不能委屈了神树。红瓦比黑瓦贵些,颜色也喜庆,看着就吉利,想着能讨个好彩头,护着神树好好生长,就选了红瓦,可不是因为村长的身份。”
苏曦玥和李嘉琪闻言,皆是故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老村长噙着温和的笑,抬手示意两人跟上,步伐从容地领着他们在院内缓步穿行。院落远比想象中开阔,大半空地裸露着夯实的黄土,平整却无任何陈设,透着几分空旷寂寥,仅零星散落着几堆码放齐整的干木材,纹路清晰,似是备着生火之用。
余下区域打理得规整,几畦青菜长势喜人,嫩碧的菜叶沾着细碎晨露,透着鲜活生机;墙角错落摆着几口粗陶腌菜缸,缸沿凝着薄白盐霜,裹着淡淡的咸香;屋檐下悬着串串晒得干瘪的豆角与红亮辣椒,风一吹轻轻晃荡,染着浓郁的烟火气,瞧着与寻常农家院落别无二致。两人默契地放慢脚步,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角落与暗处,未寻到半点异常痕迹。
逛完一圈,老村长热情地邀请两人留下来吃晚饭,语气诚恳又真切。苏曦玥和李嘉琪对视一眼,连忙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村长的挽留,再三道谢后便匆匆转身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