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塔第一千层的风,是淬了深渊寒气的刀。它裹挟着千年未散的尘埃与碎石,在高逾百丈的穹顶下呼啸盘旋,掠过苏曦玥垂落的发梢时,竟带起细碎的冰晶——那是塔顶特有的低温。
她手中的双枪还凝着未散的硝烟,枪膛余温灼手,可金属枪身却早已结了层薄霜,此刻随着她手臂微垂,霜花簌簌碎裂,落在布满裂痕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细若蚊蚋的声响。
这已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更换武器。从双枪点射时精准穿透怪物鳞片缝隙的子弹,到重剑“破妄”劈砍时激起的金色弧光,再到法杖“星织”凝聚出的漫天星刃…
每一次攻击都配合星辰的攻击落下,可那些足以洞穿岩层的力量,落在那只深渊怪物身上,却只在暗紫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仿佛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来不及扩散便被吞噬。
星辰的重剑“裂空”斜插在身侧,剑格处雕刻的星纹早已黯淡,唯有剑尖还沾着几滴怪物的暗紫色血液,缓慢地沿着剑刃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腥臭的痕迹。
他单膝跪地,右腿膝盖抵着碎石,左手死死按在右肩的伤口上,指缝间不断渗出混着深渊之力的黑红色血珠。那股带着腐蚀性的暗紫色力量正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筋骨,疼得他指尖发麻,连握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视线里,那只形似巨蜥却生着六只骨节分明的骨爪的深渊怪物,正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喘息。它的躯体足有小山般大小,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紫色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背部凸起的骨刺上还挂着上一层挑战者的残甲。
此刻它头颅微微扬起,脖颈处的鳞片像花瓣般层层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的暗紫色触须,触须尖端闪烁着幽绿的光点——那是它积蓄力量的征兆。
星辰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发紧:“宝贝,躲开!”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光柱便从怪物触须间喷射而出,直直射向正俯身调整法杖的苏曦玥。那光柱速度太快,快得连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苏曦玥只来得及抬头,便看到星辰踉跄着起身,用“裂空”挡在她身前。
“砰——”
黑色光柱撞上剑身的瞬间,刺耳的金属悲鸣几乎要撕裂耳膜。星辰整个人被光柱的冲击力掀飞,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撞去,背部重重砸在试炼塔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石壁上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他喉间一阵腥甜涌上,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直直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连带着唇边都沾了片刺目的红。
苏曦玥的瞳孔在那抹红出现时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分明看到,星辰为了替她挡下这一击,硬生生将原本就受伤的右肩迎了上去,那道黑色光柱不仅撞在剑身上,更有大半力量透过剑身,砸进了他的伤口。
他总是这样。从试炼塔第一关到第九百九十九关,无论遇到多危险的状况,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明明自己也会疼,也会受伤,却总把最稳妥的位置留给她,哪怕自己早已伤痕累累,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法杖从指间滑落,枪尖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却根本盖不住苏曦玥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那怒火像是燎原的野火,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看着星辰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唇边那抹未干的血迹,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她的眼底。
而不远处的深渊怪物,还在发出得意的嘶吼,六只骨爪在地面抓挠出深深的痕迹,每一次抓挠都激起碎石飞溅,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准备下一次致命攻击。
“你该死。”
苏曦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向前冲去,脚下凝聚成淡淡的光痕,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在那只怪物还在为刚才的攻击得意、连星辰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抱住了怪物那条布满骨刺的粗壮尾巴。
那尾巴上的骨刺尖锐如刀,刚一接触,便划破了苏曦玥掌心的皮肤,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怪物的鳞片。
可她像是毫无知觉,手指像是嵌进了鳞片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任凭怪物如何甩动躯体,都纹丝不动。
怪物先是一愣,硕大的头颅缓缓转过来,似乎没料到这个刚才还在远处远程攻击的人类,居然敢近身抱住它的尾巴。它愤怒地咆哮起来,巨大的躯体开始剧烈甩动,试图将苏曦玥甩出去——可苏曦玥的手臂像是铁钳,死死钳住它的尾巴,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给我起来!”
苏曦玥低喝一声,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她的手臂肌肉绷起,青筋暴起,原本纤细的胳膊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震动,怪物庞大的躯体竟被她一点点抬离地面,先是尾巴,再是后肢,最后,整只体型堪比小山的深渊怪物,居然被她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怪物彻底慌了。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类,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却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六只骨爪在空中胡乱挥舞,发出“哇哇”的惨叫,原本准备喷射的黑色光柱卡在喉咙里,连带着脖颈处的触须都在慌乱地扭动,活像只被抓住尾巴的猫,狼狈不堪。
苏曦玥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唇角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双臂肌肉虬结绷紧,青筋像青蛇般爬过小臂,指节因发力而泛白,死死扣住怪物布满黏液的尾椎——那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涌,却只将力道拧得更紧。
她足尖蹬地,靴底在试炼塔光滑的地砖上犁出两道深痕,带着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旋转。一圈,脚踝传来刺骨的酸麻;两圈,腰腹核心如被钢索勒紧,汗水顺着额角砸在地面;三圈,视线已因高速旋转开始模糊,唯有掌心传来的怪物挣扎力道,让她死死咬住牙关。
巨大的离心力将怪物甩成一道残影,粗重的躯体狠狠撞向试炼塔的玄铁石壁。“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石壁表层的符文瞬间黯淡破碎,蛛网般的裂痕从撞击点炸开,像疯长的藤蔓般蜿蜒蔓延。
碎石混合着粉尘簌簌落下,大的石块砸在地面发出“噼啪”闷响,细小的石屑则如沙雨般溅在苏曦玥裸露的脖颈,带来刺痛的痒意。
又是一圈旋转,怪物的嘶吼被风声撕裂,苏曦玥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当怪物再次撞向石壁时,一块半人高的岩块轰然脱落,砸在试炼塔中央的法阵上,迸出一串火星,也让她手腕猛地一沉——却依旧没松半分力道,反而借着反冲力,将旋转的速度提得更快。
“砰!”
又是一次狠狠的摔打,怪物的头颅重重撞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它头顶的鳞片被撞得脱落了好几片,暗紫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没能挣脱苏曦玥的束缚,只能徒劳地挥舞着骨爪,发出凄厉的惨叫。
苏曦玥越抡越快,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怪物的惨叫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的眼里只剩下那只伤害了星辰的怪物,连手臂因过度用力而传来的剧痛,连掌心被骨刺划破的伤口,都浑然不觉。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只怪物摔碎,摔得粉身碎骨!
星辰靠在石壁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怒火的身影,心脏狠狠一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曦玥。此刻的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褪去了所有的冷静,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护在他的身前。
他想开口叫她小心,想告诉她别这么拼命,可刚一张嘴,便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摔打,看着她掌心的鲜血染红了怪物的尾巴,看着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连上前帮她一把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只被苏曦玥抡得晕头转向的深渊怪物,身体突然开始膨胀。原本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鳞片下涌动着刺眼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
它的惨叫变得尖锐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慌乱,而是带着毁灭的疯狂,六只骨爪停止了挣扎,反而开始凝聚力量。不好!他要自爆!
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太清楚这种自爆的威力了,足以将整个试炼塔第一千层夷为平地,而苏曦玥此刻还紧紧抱着怪物的尾巴,根本来不及躲开!
“曦玥,躲开!”
星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暴走,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亮起,周身爆发出比怪物更加耀眼的白光。
更诡异的是,那白光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光线。他猛地抓起插在地面的重剑“裂空”,剑身上的星纹瞬间被点亮,紫黑色的光线缠绕在剑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剑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星辰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怪物的头顶。
他高高举起重剑,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白光与紫黑色光线在剑刃上汇聚,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刃。
“斩!”
一声低喝,带着决绝与守护的决心,重剑落下。
那道融合了光与暗的剑刃,像是切开纸张一样,轻易地穿透了怪物的头颅。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四散的能量,深渊怪物膨胀的躯体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僵住,随后迅速萎缩,鳞片下的白光也随之熄灭,只剩下暗紫色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剑刃滴落,很快便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试炼塔的风渐渐平息,尘埃落定,只剩下石壁上的裂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苏曦玥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臂传来的酸痛让她几乎站不稳,掌心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还在不断渗血。她抬起头,视线里,星辰正从怪物消失的地方走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边的血迹还未擦去,右肩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带着她熟悉的温柔。他一步步走向她,然后笑着伸出手,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宝贝,我们……通关了。”
苏曦玥望着他,眼眶骤地一热,先前憋了满胸腔的怒火、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在看清他染血衣襟的瞬间轰然碎成齑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全然不顾他肩头未干的血迹蹭脏衣袖,不顾自己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渗出血珠,只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沾着硝烟与血腥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垮下来,哽咽声混着委屈溢出喉咙:“星星,你吓死我了……下次不许再这样替我挡,听到没有?”
星辰轻轻拍着她的背,将重剑“裂空”插在地面,用仅存的力气紧紧抱着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他心中一片滚烫。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吻去她发间的尘埃,声音温柔而坚定:“好,不挡。但下次,换我抱着你,一起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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