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镜内,属于沈清辞的心魔幻境正剧烈地波动、扭曲!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深植于灵魂的悔恨与恐惧,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神魂,也影响着整个幻境的稳定。
镜外,作为旁观者的沈清辞本体,气息极度不稳,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冰蓝眼眸中是一片混乱的风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沉沦于心魔之中,连带整个破魔镜空间都可能因此崩碎!
“主神冕下!冷静!快冷静下来!”苏见夏吓得花容失色,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随着幻境的波动而震颤,“你再这样激动,我们所有人的神魂都要被你搞散架了!这破镜子要撑不住了!”
路无涯也看出了情况的危急,他血瞳一凛,上前一步想要制止沈清辞,却又猛地顿住——他不敢动用魔气!此刻沈清辞神力暴走,任何外来的能量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更剧烈的反噬甚至空间坍塌!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注视着幻境、神色复杂的白茯苓,猛地踏前一步!
她无视那狂暴溢散的神力乱流,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沈清辞那混乱的眼眸,声音清冽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厉斥,穿透了他灵魂的狂啸:
“沈清辞!够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辞濒临崩溃的识海!
“你想把我们都搞死在这里吗?!”
伴随着这声厉喝,白茯苓想也没想,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掴在了沈清辞苍白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并非出于愤怒,更像是一种强行唤醒!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沈清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混乱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周身暴走的神力并未完全平息,幻境依旧在剧烈震荡。
白茯苓看着他这副深陷泥潭、自我折磨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着。前尘往事,镜中映出的种种,他深藏的悔恨与恐惧,她皆已看在眼里。
愤怒吗?是的。
心痛吗?或许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目睹了所有因果后的、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她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从小被责任束缚、不懂表达、一次次犯错又一次次在痛苦中挣扎的青珩,也看到了这一世笨拙地试图改变、却再次搞砸一切的沈清辞。
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复杂,以及一种超越了爱恨的、近乎认命的包容。
“活了这么久……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笨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幻境即将崩碎的边缘,白茯苓没有选择继续斥责,也没有转身离去。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一把将那个浑身紧绷、神力暴走、濒临失控的男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她的拥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凉意。
却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沈清辞浑身猛地一僵!
暴走的神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滞!
混乱的识海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清泉,狂啸的风暴骤然平息!
冰蓝眼眸中的疯狂与痛苦,如同冰雪遇阳,一点点融化,只剩下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与……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呼吸的悸动。
他感觉到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腰背,感觉到她微凉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到她带着无奈却又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冷静下来……没事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拥抱。
破魔镜中那剧烈波动的、属于沈清辞的心魔幻境,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如同被抚平的褶皱,缓缓地、一点点地恢复了稳定。那些狰狞的画面开始淡化、消散,只剩下镜面中心,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苏见夏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
路无涯血瞳中的焦灼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落寞的释然。
陆时衍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
沈清辞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怀中的女子。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令他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气息,冰蓝色的眼眸紧闭,有滚烫的液体,悄然滑落,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这一次,不是出于欲望,不是出于占有。
而是源于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源于被接纳的卑微喜悦,源于……千万年沉重枷锁,终于得以稍稍松动的解脱。
白茯苓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心中那片因他而起的坚冰,似乎在无声无息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勘破心魔,或许并非要忘记所有痛苦,而是学会在痛过之后,依然拥有拥抱彼此的勇气。
属于沈清辞的、最深层的心魔审判,在这一个跨越了万古纠葛的拥抱中,似乎……找到了答案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