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镜中的景象并未因青珩投入轮回而结束,反而如同宿命的讽刺般,再次流转。
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凡尘景象。缘分,或者说孽缘,就是如此巧妙。他转世成了沈清辞,而她,转世成了白茯苓。
他们再次相遇。
镜中的画面快速闪过青云宗的岁月。这一世的白茯苓,忘却前尘,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依旧义无反顾地追逐着那个清冷如冰的沈师兄。她抢他的任务,惹他生气,在他身边蹦蹦跳跳,试图用各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一如上古时期那个灵动的小神女。
然而,镜中的沈清辞(青珩),即便转世,骨子里似乎仍旧是那个高傲、被责任与冷漠外壳包裹的主神。他依旧在用一种笨拙而伤人的方式回应着她,冷眼,斥责,疏离。他看着她失望,看着她委屈,却从未真正学会如何正确地表达。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一世,那个阴魂不散的路无涯(魔尊)又出现了!依旧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缠在白茯苓身边,用那种他学不来的、直白而霸道的方式,对她好,吸引着她的目光。
当记忆逐渐觉醒,前世的纠葛与今生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沈清辞心中的占有欲、悔恨与恐慌,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于是,在凡间那座雪山上,在激烈的冲突与失控的情绪下,他又一次,重蹈覆辙!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恶劣——他在她清醒的时候,强行侵犯了她。
镜中的白茯苓,那屈辱、痛苦、难以置信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沈清辞的神魂割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她在金銮殿上因他而差点彻底堕魔,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天道规则,什么神力根基,不惜耗费半身神力,强行撕裂了与揽月(苏见夏)的天道契约,只求她能回头。
他看着她在皇宫,明明自己虚弱不堪,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那恐怖的噬魂雷劫,看着她奄奄一息时,意识模糊地呢喃着“只爱沈清辞”……
那一刻,镜中的沈清辞,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如同被浸入万年冰窟。
“我……是何德何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与痛楚。他这样一个一次次伤害她、带给她的只有痛苦的人,凭什么得到她如此深沉而不计代价的爱?
他开始笨拙地、试图改变自己。他学着观察路无涯那家伙是怎么做的,学着放低姿态,学着……说一些直白的话,甚至……偶尔“撒娇”?(虽然效果惊悚)
“嗯,好像……还不错?”镜中的沈清辞,在看到白茯苓因为他生涩的改变而露出惊讶、甚至偶尔闪过一丝笑意时,冰封的心湖仿佛照进了一丝微光。
他以为,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他可以慢慢弥补,用余生去赎罪。
然而,命运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就在不久前,在那次意外的“偷窥”事件中,他不小心看到了她小衣滑落……他那不受控制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再次狠狠地刺伤了她,勾起了她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雪山那次以及上古月牙石那次)。
他看着她瞬间崩溃,看着她自残,看着她掏出那瓶以为是“忘情丹”的药……
他知道,他再一次,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他将她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和缓和,彻底摧毁了。
镜中的沈清辞,看着白茯苓那破碎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冰蓝眼眸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在那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最大的心魔,或许并非仅仅是过去的错误,更是害怕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原谅,害怕自己无论轮回多少次,都只会带给她伤害,害怕最终……彻底失去她。
这份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魇,缠绕着他,让他即使在拥有时,也时刻活在失去的阴影下。
破魔镜将沈清辞内心最脆弱、最不堪、最恐惧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那不仅仅是对过往错误的悔恨,更是对自身本质的怀疑,以及对未来永恒的悲观。
他的审判,在于他能否真正打破这宿命般的循环,能否战胜内心的恐惧,用行动而非仅仅是悔恨,去赢得一个渺茫的可能。
幻境中的沈清辞神魂,承受着这剥皮拆骨般的痛苦审视,几乎要溃散。他能勘破这最深的心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