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夏看着路无涯心魔幻境逐渐平复,刚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喃喃道:“接下来的两个……才是最大的麻烦啊。”
她话音未落,破魔镜的光芒已再次流转,场景变幻,依旧是在那庄严恢宏却又冰冷的神界。
这一次,镜中映照出的,是年幼的青珩(沈清辞)。
他从小便被作为下一任主神培养,生活在无数规则与期望之中。他的情感仿佛天生就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包裹,喜怒不形于色。身边的人告诉他,他未来的圣后是月神之女揽月,他听着,并无甚感觉,只觉得是既定流程,无所谓是谁。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清晰地看到,年幼青珩那看似淡漠的冰蓝色眼眸,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揽月身边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灵动跳脱的少女——泠音(白茯苓)。看着她闯祸,看着她被瑶光神母追着打,看着她没心没肺地大笑,他的唇角偶尔会几不可查地牵动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时光荏苒,孩子们都长大了。
泠音出落得越发美丽夺目,却不再是那个只知玩闹的少女,她成为了征战四方、威名赫赫的战神,眉宇间多了英气与清冷。
而神界高层,开始催促青珩与揽月尽快完婚,以稳定天界秩序。
就在这时,一向高傲的泠音,竟放下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找到了独自立于云端的神君青珩。
镜中的泠音,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向他表明了深藏心底多年的情意。
然而,镜中的青珩,听着她的告白,冰蓝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即却被更深的、仿佛早已铸就的冷漠覆盖。他想到了天道预言,想到了神界平衡,想到了那所谓的“命定”。
他不能。
他肩负着整个神界的未来,不能因私情而乱。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断绝念想,他甚至做出了最残忍的举动。
在泠音再次找到他,试图追问一个答案时,他当着她的面,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拉过恰好路过的揽月,低头,亲吻了她的唇。
那一吻,冰冷而刻意,没有任何情愫,只是一个表演,一把最锋利的刀。
揽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而站在不远处的泠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彻底黯淡、死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绝望。然后,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自那以后,神界再无那个会对青珩露出狡黠笑容的泠音,只有战神泠音。她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只知杀戮与征战,用无尽的战斗来麻痹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镜中的青珩,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冰封的心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后悔”的刺痛。但他依旧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至高之处,沉默地注视着她。
直到后来,他眼睁睁看着她与那个魔头路无涯越走越近。看着她会对那个魔头笑,虽然那笑容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却依旧刺眼!看着她甚至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小女儿情态!看着她为了那个魔头,不惜抽取自身神髓,也要成为他的魔后!
镜中的青珩,终于无法再维持那副冰冷的表象。他独自在神殿中,捏碎了手中的玉杯,冰蓝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嫉妒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可恶……可恶至极!!”
他以为斩断情丝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却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走向了那个他视为宿敌的魔头!那种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他人染指、甚至即将彻底失去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疯狂!
作为旁观者的沈清辞神魂,看着镜中那个因嫉妒和后悔而扭曲的自己,感受着那跨越了万古依旧清晰的痛楚,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与自我厌弃。
原来,他的高傲,他的所谓“责任”,他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才是将她一步步推开,推向深渊,最终导致她神陨的元凶之一!
他的心病,他的魔障,源于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源于错误的选择,源于后知后觉的、蚀骨的悔恨!
这心魔,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加残忍地凌迟着他。
幻境中的桃花依旧纷飞,那冰冷一吻的画面定格,与后来泠音对路无涯展露的笑颜交织,如同最讽刺的对比,深深刺痛着沈清辞的神魂。
他该如何面对这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心魔?他又该如何,在知晓了一切之后,去求得那个被他伤透了的女子的原谅?
破魔镜映照出的,是主神青珩,最不堪、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