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镜中的画面急速流转,岁月在镜中飞逝。
曾经在神魔边界蜷缩的幼魔,已然成长为雄踞一方的魔尊路无涯。他强大、暴戾,血瞳所及之处,万魔臣服。然而,他屡次骚扰神界边境,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试图引起注意的方式。
直到那一天,神界终于派来了那位他寻觅已久的身影——泠音神女。
是她!
真的是她!
路无涯血瞳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她看着他,眼神里只有属于战神对魔尊的警惕与冰冷,再无半分当年那个递给他糖果的少女的温暖与灵动。她似乎……完全不记得他了。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她满心满眼,似乎都装着那个跟在她们身后、如今已是主神的冰块脸青珩(沈清辞)!
“真讨厌!”镜中的路无涯烦躁地低吼。
但紧接着,他听闻了一个“好消息”——那个冰块脸好像要大婚了,而新娘,不是她!
镜中的路无涯几乎要仰天大笑!好!太好了!
他看着镜中因为此事而明显情绪低落、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泠音,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兴奋与占有欲。
“难过什么?来我这里!”镜中的路无涯对着幻境中的泠音低语,血瞳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让你来做我的魔后!我的魔后,比他那什么圣后尊贵多了!”
他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追求”她,纠缠她,也与她交手。渐渐地,他发现,在他不刻意挑衅、只是单纯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似乎不再那么排斥他了。她甚至会对他露出无奈的笑,会在被他缠得没办法时,带着点娇嗔地抱怨几句。
“她在试着接受我!”镜中的路无涯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血瞳中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她会对我笑了!还会和我撒娇!”
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他几乎能看到她戴上魔后冠冕,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然而,最让他痛彻心扉、至今无法释怀的一幕,发生了。
镜中的场景切换到了魔域特有的、蕴含着精纯月华之力的月牙石旁。泠音不知为何昏迷在那里(显然是中了算计)。路无涯心急如焚地赶到,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冰块脸沈清辞,竟然也在!而且……他似乎刚刚对昏迷中的泠音做了什么!衣衫有些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
紧接着,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甚至看都没看赶来的路无涯一眼,如同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般,转身,漠然离去。
“混账!!!!”镜中的路无涯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魔气瞬间失控暴走!他冲过去,抱起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的泠音,看着她脖颈处隐约的红痕,心如同被千万把刀同时剐蹭!
他怎么敢?!
在我魔域!在我的地盘!对我视若珍宝、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
竟然……竟然还提上裤子就走了?!
滔天的杀意与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立刻冲上神界,将沈清辞碎尸万段!
然而,当他看着怀中悠悠转醒、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脆弱的后怕的泠音时,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暴戾。
不能告诉她。
不能让她知道是那个她曾经倾心的人,在她昏迷时对她做出了如此不堪的事情。
她……会难过的。
镜中的路无涯,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他对醒来的泠音说:“……没事,是……是我做的。”
他选择,替那个混账背负了这肮脏的罪名。
他选择,自己承受她的怨恨与疏离,也不愿她承受被心上人如此对待的打击。
后来,泠音发现有了身孕。
路无涯更是毫不犹豫地对外宣称:“孩子是我的!”
他甚至内心深处,可耻地期盼着,如果真的是他的,该有多好。
他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她,小心翼翼地守着她,期待着孩子的降临,仿佛这样就能真的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然而,所有的奢望,所有的伪装,最终都在那场导致泠音神女陨落的大战中,随着她消散的身影和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一同化为了泡影。
因为那个该死的冰块脸!她死了!连带着他的孩子……
镜中的路无涯,在泠音陨落后,彻底陷入了疯狂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呃啊——!”作为旁观者的路无涯神魂,看到这里,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暴戾与痛楚,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血瞳赤红,仿佛要再次陷入那绝望的疯狂!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青筋暴起的手。
路无涯猛地一颤,赤红的血瞳循着那触感看去——
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白茯苓,不知何时靠近了他。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伪装与痛苦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如同清风拂过他狂暴的心湖:
“夫君……”
这一声呼唤,带着安抚,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依赖与心疼。
路无涯周身暴走的魔气骤然一滞,血瞳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怔忡与……一丝卑微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她叫他夫君?
在她看到了他内心最偏执、最不堪、最痛苦的一切之后?
破魔镜中,属于路无涯的心魔幻境,因白茯苓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与呼唤,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执念与痛楚,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也迎来了一个……可能被重新审视与化解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