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辆辆在生产线上开下来的十轮卡,厮杀半生自以为见惯了大场面的陈明仁不由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不起来——自己当宝贝一样爱惜的十轮大卡,共军居然可以自行量产!
因为重庆至宜昌间的道路状况实在过于恶劣,以当时的减震技术水平,车辆在这样的路况下长途行驶极易造成损坏,所以无论陈明仁还是阙汉骞都舍不得把宝贵的十轮卡拿来跑山路。
国军不能自产车辆零件,进口又太贵,所以车辆一旦出现零部件损坏就会导致整车瘫痪,最后只能作为备用零部件储存起来,别的车哪里坏了就从这辆车来拆,所以国军的车辆出勤率特别糟糕。
不止是车,其它的美械武器也一样,东西好是好,但对于后勤保障的要求也随之水涨船高,国军一直坚持要用美械武器充门面壮胆,完全不考虑自身的实际保障能力,仿佛只要手里拿的是美械就能无敌于天下。
国军实力最豪横的时候就是刚换装美械时,因为那时候刚到手的美械武器状态最好,可随着战争的推进,这些美械的完备率越来越低,国军的战斗力也就开始大幅滑坡了。
与之相反的是,华野部队在大量缴获美械以后并没有成建制换装部队,后来的志愿军也严禁战士们擅自使用缴获的美械,因为无法得到良好保障的先进武器不仅不是实力的加成器,反而会拖累部队原有的战斗力。
陈帅就曾结合我军当时的后勤实际指出:美械化害多利少,最多不过利害相等……美械使火力增强,但消耗弹药甚多,缺少运输工具,供给不上。
……
更令陈明仁震撼的是工厂墙上的一面横幅,横幅上书写的内容使得他的心情在震撼之余久久不能平复——金钱买不来国防现代化!
陈明仁如痴如醉地在心头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是呀!国军因为无法自产零件而不敢放手使用先进的十轮卡,直接导致了前线部队的后勤跟不上战斗消耗,整五十四师就是因为缺粮少弹而被中野一击即溃的。
要是这些武器装备都能实现国产的话……
考虑到陈明仁在原时空中的历史地位,赵骥特意亲自过来陪同参观,他一看陈明仁的表情就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
“不知陈将军会不会开车,不如亲自试驾一下我军自产的卡车,看看比不比美国佬的进口货差?”赵骥拉开一辆十轮卡的车门热情地邀约道。
杀人还须诛心!
陈明仁转过头偷偷抹了下眼睛,然后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我就试一试你们的解放牌卡车”。
驾驶室内,赵骥坐在副驾位置对陈明仁悠悠说道:“陈将军是抗倭名将,不知尊驾以为我们中国军队与倭军相比,所欠缺的究竟是什么?”
陈明仁默思片刻后答道:“器不如人,组织度亦不如人”。
“陈将军果然与我所见略同”,赵骥拊掌一笑,“所谓器不如人,其实就是一个农业国与一个工业国在生产力差异上的直观体现,不知陈将军想过没有,为何国府执掌全国政权数十年却在工业建设方面毫无建树?”
不等陈明仁开口,赵骥就自己续道:“因为国府代表的是买办资本的利益,造不如租,租不如买,所以只有花费天价进口外国武器才能填饱那些大买办们的腰包”。
赵骥把王守竞自筹资金想要建立汽车厂、飞机厂却遭孔祥熙横加阻拦,樊庆笙成功试制青霉素却被宋子文批为多此一举的事情讲给了陈明仁听:“这二位现在都在我们这边大展拳脚,这座汽车厂就是王守竞教授在我们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
“该死!真该死!有如此政府,焉能不器不如人”,陈明仁听完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我早就知道这帮虫豸不干人事,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居然这般过分,全然把一己之私凌驾于国家大事之上!”
赵骥见陈明仁发怒,于是暗暗会心一笑接着说:“再说说组织度不如人,其实准确来说,不是中国军队的组织度不如倭寇,应该仅仅只是国军的组织度不如倭寇”。
“国党最初的基层组织最早是由我党帮忙建立的,这一点想必陈将军应该清楚吧?”
陈明仁默默点了点头,他是黄埔一期生,亲身经历过大革命时期,自然知道当时的情况,比如视牛顿为天敌的“永动机发明者”黄维就是受方志敏同志的推荐才报考黄埔军校的。
“可四一二政变以后,国党的组织架构还能不能称之为一个革命的政党,陈将军自己应该心头有数,这就是组织度不如人的根本原因”。
四一二期间,死在国军屠刀下的我党同志有两万多人,而死在他们自己人屠刀下的国党党员却有二十多万人,整个国党的基层组织几乎被大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北洋时代遗留的地主豪绅,从此变成了一个根本性质完全不同的政党。
“现在的国党压根儿谈不上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政党,不过就是个新军阀罢了”,赵骥盯着陈明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尊驾当初从军是何理想,若是也想做个军阀作威作福的话,那我今天这番话可是白费唇舌啦”。
闻言,一滴冷汗从陈明仁的额头滑下。
身为穿越者,赵骥是知道陈明仁后来的作为的,他率部在湖南起义时,没有跟我方提任何关于他私人的条件,只求能善待他麾下的士兵。
后来延安询问他是想从政还是想带兵时,他表示非常想要试一试指挥我军战士作战是什么感受,并毫不留情地剿灭了大量国军留下的部队和招安的土匪。
陈明仁这个黄埔生和大师从来不是一条心,不然也不会有昆明当面顶撞和后来的种种行为发生,赵骥相信他在认清现实以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将军,难道你就不想为国军、为人民而作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