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清风与桦地崇弘隔网而立。
气氛与刚才越前对迹部那场充满了锋芒与激变的比赛截然不同。一种沉凝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般的气场以清风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对面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桦地。
桦地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座沉默的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牢牢锁定在清风身上,纯粹得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对指令的绝对执行和对对手的绝对模仿。
迹部环抱双臂,站在场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他清楚地知道桦地的能力——纯粹的模仿。上次关东大赛,桦地几乎完败于清风的太极云手。而这一次,经过强化训练的桦地,其模仿能力与身体素质都有了显着提升。他要用桦地这面最纯粹的“镜子”,再次映照清风的深浅,甚至,找到破解那诡异“太极”的契机!
“比赛开始,一局定胜负,冰帝桦地发球局!”
裁判声音刚落,桦地庞大的身躯已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抛球,起跳,挥拍!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正是迹部的招牌发球——唐怀瑟发球!
网球带着剧烈旋转,贴着地面疾驰而过,几乎不曾弹起!
场边响起惊呼。冰帝众人都知道,桦地连这种高难度发球都能完美模仿!
然而,清风动了。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却在网球即将掠过脚边的瞬间,球拍以微妙角度提前置于球路之上。没有硬接,没有强打,球拍仿佛带着黏性,与网球接触的刹那,那股向前的冲击力和剧烈旋转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消融。
嗤——
一声轻响,那记本该贴地滑行的唐怀瑟发球,竟被清风轻描淡写地“兜”起,划过柔和弧线,精准飞向桦地反手位底线角落。
“15-0!”
清风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看着球落在界内弹开。
迹部眉头微蹙。他看得分明,桦地模仿了“形”,甚至模仿了发力方式,但缺少了最核心的东西。清风的动作是“活”的,气息圆转,意在拳先;而桦地的模仿则显得“呆板”,如同预设程序的精妙机器,缺了内在的“神”。
“果然不行吗……”迹部低语。纯粹模仿,无法复制那源自古老哲学的理念核心。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为关东大赛对局的复刻与深化。
桦地忠实执行着模仿职责。清风打出旋转削球,他便回以同样削球;清风施展缥缈步法,他也试图复刻那灵动移动;清风用出化解力量的“云手”,他也摆出类似架势。
每一次回球,桦地都做得有模有样,其强大身体素质和纯粹心性让模仿球技具备相当威胁。然而在清风面前,这一切仿佛徒劳。
清风的网球如同真正流水。你攻击,它便避开或引导力量;你模仿,它便变幻形态,让你无所适从。他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桦地回球最不舒服的位置,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打出让桦地难以完美模仿或威力大减的球。
“30-0!”
“40-0!”
“Game,清风,1-0!”
轻松破发,未给桦地任何机会。
轮到清风发球局。他并未打出华丽发球,只是普通上手发球,但落点、旋转、速度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每一球都指向桦地模仿体系中最不易发力或最难衔接的节点。
桦地依然努力模仿,但动作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凝滞。清风的网球,像在他模仿的齿轮中洒下细沙,让运转不再顺畅。
“他在破坏桦地的节奏。”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更根本的……‘理’。”
迹部没有说话,但眼神愈发冰冷专注。他死死盯着清风每个细微动作,试图看穿圆融表象下的本质。他的“眼”在运转,然而清风气息如同深潭,波澜不惊,动作浑然天成,几乎找不到明显“破绽”或“死角”。那所谓“气机流转节点”,在清风身上仿佛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在不断流动变化,无始无终。
“绝对统治”的基础是“看穿”,但若对方无“招”可看,无“式”可破呢?
“Game,清风,2-0!”
“Game,清风,3-0!”
比分差距拉大。桦地的模仿开始出现明显漏洞,回球质量下降。他如同过载的计算机,面对清风那无限变化、生生不息的“数据流”,逐渐趋于崩溃。
场边,青学众人面露喜色,冰帝气氛凝重。
越前龙马目不转睛,脑海中回响清风的话——“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圆转如意,变化由心”。他看着清风如何以最“柔”的方式,瓦解桦地那强大却失之僵硬的“刚”的模仿。这是更高层次对“技巧”的理解运用。
“还差得远呢……”他再次低语,眼中充满对场上身影的探究与渴望。
场上,清风看着呼吸已急促、眼神却依旧纯粹执着的桦地,微微摇头。
“模仿,终是外道。”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桦地及场边基部耳中。
“形似而神非,不得其法,反受其累。”
“你的‘纯粹’,值得赞赏。但网球,不仅仅是复制。”
话音落下,清风再次挥拍击球。
这一球看似平平无奇,无旋转,无力量,速度也不快,如同初学者打出的球。
桦地下意识想要模仿,却发现根本无法模仿——这一球没有任何“特征”可供捕捉。它只是最简单、最本质的“回球”动作本身。
他只能凭借本能,用力将球回击。
然而这记充满力量的回球,却仿佛主动撞入清风早已编织好的罗网。清风球拍在空中划出完美圆弧,如同环抱虚空。
下一刻,网球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带着尖锐破空声,化作流光精准砸在桦地身后底线上!
“15-0!”
桦地愣在原地,看着身后仍在旋转的网球,憨厚脸上首次露出清晰茫然。他无法理解这一切。
迹部景吾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明白了。
清风的网球,已超越“技巧”范畴,触及某种“道”的边缘。
以“无招”,破“万法”!
比赛悬念似乎已失。
但迹部想知道,清风,你还隐藏多少?
你的“太极”,真正极限何在?
他的目光,与场上清风再次隔空相撞,无形火花迸溅。
比赛继续,清风展现出刚柔并济的完整打法
在接下来的对局中,清风不再局限于化解与引导。当桦地因连续受挫出现微小空当时,清风球风陡变!
他侧身、引拍,动作由极柔转为极静,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弩!在网球弹至最高点瞬间,身体力量骤然爆发,通过腰腹传递至手臂,手腕猛压!
砰!
清脆炸响!网球化作肉眼难捕的金色流光,以远超之前任何一球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剧烈旋转精准砸在桦地脚边发球区,而后以刁钻角度弹起飞向场外!
“Ace!30-0!”
这一球不再是化解引导,而是纯粹极致的攻击!速度、力量、角度完美结合!
“刚柔并济……”手冢国光低语。他一直知道清风不简单,但这般在极柔与极刚间无缝切换的能力,依旧超出预料。
迹部景吾目光灼灼:“这家伙……之前一直隐藏实力?不,或许这才是他完整的打法?”
剩余比赛彻底失去悬念。清风时而如微风拂柳化解攻势,时而如雷霆乍惊发出致命一击。刚与柔在他手中交替变幻,浑然天成。桦地完全迷失在这无法理解的节奏中。
“Game,set and match!胜者,清风,比分6-0!”
比赛结束哨声响起。
全场寂静。冰帝正选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记分牌。桦地,那个力量惊人、能完美模仿任何球技的桦地,竟一局未得,以如此悬殊比分败北?且败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清风收拍,走至网前,看着依然发愣的桦地,平静道:“承让。”
桦地抬头,纯真眼眸中除了困惑,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模仿过众多强者技术,但清风这种“境界”是他从未接触、也无法模仿的。这在他简单心灵中刻下深刻烙印。
迹部景吾目光紧锁清风,战意因这场碾压式胜利反而更加炽烈。
“清风……你果然是最特别的对手。”他低声自语,“本大爷的‘绝对统治’,能否看穿你那刚柔变幻的奥秘?真是……令人期待。
清风未再多言,转身走回青学队伍。他的胜利不似迹部般充满压迫,也不像越前般充满激情,却带着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干得漂亮,清风!”桃城武兴奋喊道。
海堂薰难得“嘶”了一声表示认可。
龙马压了压帽檐,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这场对决让他对“太极”与“无我”的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还差得远呢……”
然而,就在裁判准备宣布单打一选手入场时,迹部景吾却缓缓抬起手,打断了进程。
“等等。”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迹部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青学众人,最终定格在手冢国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充满战意的弧度。
“手冢,清风的实力……本大爷已经充分见识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场训练赛的胜负,就停留在此刻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不继续比了?”
就连冰帝的正选们也面露惊愕,不解地看向他们的部长。
迹部无视了周围的骚动,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对手,看向更遥远的未来。
“2:2的比分,本大爷记下了。但是,”他话锋一转,气势陡然攀升,“这绝非终点!手冢,你的手臂应该还未康复吧?还有清风……你那刚柔并济的太极,本大爷的‘绝对统治’必定会找到破解之法!”
他环视全场,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宣布着重要的决定:
“剩下的对决,我们全国大赛再续!在那里,冰帝学园会与青学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话音落下,球场内外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稳依旧。他明白了迹部的意图。
“可以。”手冢言简意赅地回应,接受了这个约定。
清风站在队伍中,对于迹部的决定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能感觉到迹部那燃烧的战意并未熄灭,而是转化为了更深的执念与动力。全国大赛么……他微微抬眼,望向蔚蓝的天空,心中一片平静。那将是另一个检验“道”的舞台。
越前龙马则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球拍,看着迹部,又看了看清风。关东大赛的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败北的馈赠、全新的道路、以及前方更强的对手……一切都催促着他更快地成长。
“还差得远呢……”这一次,少年的低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至此,青学与冰帝的关东大赛对决,以青雪2:2的局面暂告段落。然而,这场未完成的较量,如同埋下的火种,将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燃起更加炽烈澎湃的火焰!真正的决战,被赋予了更多的时间去酝酿,也注定将更加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