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青学网球部的训练氛围明显变得更加浓厚且…带着一丝奇异的“流动感”。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越前龙马身上。他不再执着于瞬间的爆发和炫技,反而沉下心来,反复进行最基础的挥拍、步法练习。只是,他的动作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移动时不再是纯粹的直线冲刺,而是带着细微弧线的滑步,重心起伏如水波;挥拍击球时,手臂的轨迹也隐约带着圆润的弧线,尤其是处理角度刁钻或力量巨大的来球时,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尝试用更小的动作幅度,通过身体的转动和手腕的微妙变化,将球“引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这种变化初看并不惊人,甚至显得有些“软”,但与之对练的桃城武感受最深。
“喂,越前!你这球怎么回事?!”桃城一记猛烈的抽击,感觉明明已经发力充分,但球拍接触到越前回球的瞬间,却仿佛打在了滑不留手的丝绸上,力量被卸开大半,回球的轨迹也变得飘忽,让他十分别扭。“轻飘飘的,但又不好接!”
越前压了压帽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mada mada dane.”
他还在摸索,成功率不高,但每一次成功的“卸力”或“引导”,都让他对清风所说的“意、气、形”有了更深的理解。那股在体内流转的“气感”也似乎随着这种专注的练习而逐渐变得清晰、温顺。
这奇异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中。
不二周助结束了自己的练习,拿着水瓶,走到了场边静静观战的清风身边。
“真是令人惊叹的变化呢,清风。”不二微笑着开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越前他,仿佛正在将水的特性融入网球之中。灵活,柔韧,难以捉摸。”
清风闻言,侧头看向不二,对于这位被誉为“天才”的队友,他同样抱有欣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他轻声引用了一句古语,随即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道,“水无常形,随方就圆。遇石则绕,遇壑则填。至柔,故能克刚;至静,故能映照万物。龙马所悟,尚在皮毛,不过是尝试模仿水之‘形’与‘性’的一丝皮毛罢了。”
“水的特性吗……”不二若有所思,他看着场上越前又一次用那种圆融的步法追上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球,并以巧妙的旋转回击过网,“不与之正面抗衡,而是引导、化解,甚至利用对方的力量……很有趣的理念呢。这似乎与我的某些打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二的“飞燕还巢”、“白鲸”等绝技,本就极度依赖对旋转的精妙控制和利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引导”和“利用”。
清风点了点头:“万法同源。你的技巧,亦含此理。只是侧重不同,你更重于‘技’之精妙,而太极之道,更重于‘意’与‘根基’。”
不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向清风,笑容更深了些:“那么,清风你觉得,我的网球,有可能融入你所说的‘太极之道’吗?”
他问得直接,带着天才特有的好奇与探索欲。他并非想要放弃自己原有的风格,而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让他触及更高境界的路径。
清风认真地看了看不二,片刻后,缓缓摇头:“你的心,尚未静。”
不二微微一怔。
清风继续道:“你之网球,如风,如云,变幻莫测,意在炫目,意在‘乐趣’。而太极之道,首要‘守静’,意守丹田,如古井无波,方能映照对手,感知气流、力量之细微变化。你心随念动,意在戏耍,与‘守静’之要旨,背道而驰。”
清风的话语很平静,没有褒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二的网球天赋极高,但他打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享受比赛的乐趣和挑战,他的心是“动”的,是活跃的,是充满计算和恶趣味的。这与太极要求的心如止水、意守专一,确实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不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波澜。他从未被人如此直指核心地评价过自己的网球心态。清风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少真正地“静”下来打球。
“心如止水吗……”不二喃喃自语,随即又笑了起来,“看来,我想走这条路,还差得远呢。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这确实是个非常有趣的挑战。或许,在找到让心‘静’下来的方法之前,我可以先从观察‘水’开始?”
他指的是越前正在尝试模仿的“水之形”。
清风微微颔首:“观其形,悟其性,亦是一种修行。”
不二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体会。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球场,看着越前和桃城的对练,眼神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深沉思考。
清风的这番话,如同在不二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这位一直以享受网球和隐藏实力为乐的天才,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关于“心境”与网球境界之间的关系。这或许,将成为不二周助未来进化的一个重要契机。
而清风看着不二陷入思考的侧脸,心中明了。青学的这些少年,果然都拥有着非凡的潜力和可塑性。他的太极之道,或许能在这里,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开出不同的花。
训练场上,汗水与思索交织,青学的蜕变,正在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不二周助的探询,像一阵微风吹皱了青学训练场平静的水面,涟漪悄然扩散。
翌日训练时,细心的大石发现,不二在基础对打练习中,风格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依然会打出精妙的旋转球,但少了几分戏谑和炫技,多了几分沉稳的观察。他的眼神更加专注,仿佛在透过飞驰的网球,观察其背后力量流转的轨迹,尝试理解清风所说的“引导”与“化解”。
“不二前辈,今天好像……没那么‘好玩’了?”与不二对练的堀尾聪史有些困惑地嘀咕,他感觉压力似乎更大了,因为不二的回球目的性更强,更难以预测其真正的意图。
不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确实在尝试“观察”,如同清风所说,先从“水之形”开始。他在观察越前,也在观察自己对力量的运用方式。
这股探索的风气,并未止于不二。
海堂薰在进行他标志性的耐力跑时,也开始尝试调整。他依旧面目狰狞,汗水淋漓,但奔跑的节奏中,似乎多了一丝对呼吸和身体重心流动的刻意控制。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气”理,只是本能地觉得,清风教导越前的那种“圆融”的移动方式,似乎能更节省体力,让他在漫长的拉锯战中保持更久。他的“蛇球”轨迹,似乎也因此少了几分纯粹的刚猛,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韧性。
“嘶——!”海堂发出一如既往的低吼,但眼神深处,多了一分思索。
就连数据狂人乾贞治,也受到了冲击。他捧着笔记本,眉头紧锁,看着场上正在与河村隆进行力量对抗练习的越前。
“角度偏移率计算……力量衰减系数异常……无法纳入现有模型……”乾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越前在面对河村猛烈的“燃烧发球”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依赖自身的动态视力和爆发力去硬抗,而是更多地通过侧身、引拍角度的微调,试图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带”走。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时常被打飞球拍,但那种迥异于常理的处理方式,让乾的数据出现了大量的“噪音”。
“清风的‘太极’理念,引入的变量过于复杂,涉及主观‘意念’和对力量流动的感知,这严重挑战了数据网球的根基。”乾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看向一旁静坐调息的清风,眼神中充满了挑战与兴奋,“但是,越是难以量化的东西,一旦被数据破解,其价值就越大!新的‘乾汁’配方,看来需要加入更多变量了!”
他的斗志,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点燃了。
河村隆则相对单纯许多,他感受到越前回球的力量时而虚浮时而带着奇怪的旋转,让他很不适应,但这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burning!来吧越前!用你的新招数对抗我的力量!看我的爆裂波动球!”
整个青学网球部,因为清风的存在和越前的初步成功,仿佛被投入了几颗不同形状的石子,激起了风格各异的涟漪。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或多或少地受到触动,思考着,尝试着,进化着。
手冢国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波澜微起。他严格依旧,要求每个动作都必须做到标准,但他并未阻止队员们各自的探索。作为部长,他深知,通往顶点的道路不止一条,适当的碰撞与启发,对于团队的成长至关重要。只要核心的纪律和拼搏精神不变,他乐于看到队员们寻找属于自己的突破。
训练间隙,越前走到清风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壶。
“清风,不二前辈、海堂前辈他们……”越前有些疑惑,他感觉队友们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道法自然,润物无声。”清风看着场上各自努力的队员们,平静地说道,“你所行之路,如同一面镜子,或是一颗石子,映照或激荡他人,本是常理。无需在意,只需专注自身。”
他点拨越前:“你近日过于刻意追求‘形’之圆融,反而失了自然。记住,意在形先,但不可执着于意。当你的‘意’足够纯粹,‘形’自然会随之而来,如同水满自溢。今日练习,忘掉‘太极’,只去感受球的旋转,感受风的方向,感受你身体最自然的反应。”
越前似懂非懂,但他信任清风。在接下来的对打中,他尝试放松心神,不再刻意去想如何“画圆”,如何“引气”,只是纯粹地去打球。奇怪的是,当他不再执着时,之前练习中感受到的那种流畅感,反而偶尔会自然而然地出现,虽然依旧不稳定,却少了几分生涩。
清风微微点头。修行便是如此,松紧有度,张弛有道。过于紧绷,反而窒碍难行。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球场,一天的训练结束。青学的正选们带着汗水、疲惫,以及各自心中或多或少的感悟与疑问,离开了球场。
他们知道,距离全国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与冰帝的练习赛,更是近在眼前。那不仅是一场侦察与反侦察的较量,更将是检验他们近日来所有摸索与改变的第一块试金石。
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青学的森林里,正悄然孕育着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