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硝烟散尽三月后,凡界大地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安宁。
曾经盘踞西北的黑风谷总坛,如今已被联军彻底夷为平地,只余下一片被净化过的焦土。玄尘长老亲自在此布下“安魂阵”,三日三夜的诵经声中,那些枉死的魂魄得以安息,焦土上竟奇迹般冒出点点新绿,像是在昭示着凡界的新生。
各宗门弟子分批撤离,带着满身伤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回归故土。被黑风谷侵占的城镇逐渐收复,流离失所的百姓在修士们的帮助下重建家园,市集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渐渐多了起来,冲淡了战争留下的阴霾。
浩天宗成了这场浩劫中最耀眼的存在。宗主王源不仅亲率弟子浴血奋战,门下弟子凌越更是以源师境的实力击碎界域裂缝、诛杀灵界叛徒,这份功绩传遍凡界,让浩天宗的声望一时无两。每日前来拜访、求学者络绎不绝,山门前的石阶都被踏得发亮。
这日午后,浩天宗议事堂内茶香袅袅。王源坐在主位,看着下方的凌越,眼中满是欣慰。少年身着月白宗服,身姿挺拔,三个月的休整让他褪去了战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唯有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眸,还能看出那份超越同龄人的坚韧。
“凌越,”王源放下茶盏,声音温和,“黑风谷一战,你力挽狂澜,不仅为凡界立下大功,更让我浩天宗声名远播。本座和各位长老协商过了……,要好好赏你。”
凌越躬身道:“弟子所为,皆是分内之事,不敢求赏。能护得凡界安宁,已是幸事。”
“你这性子,倒是和本座年轻时一般执拗。”王源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赏罚分明,乃是宗规。我已与长老们商议过,欲将你晋升为内门首席,赐你‘破界’剑一柄,再拨三座灵矿供你修炼,你看如何?”
这般赏赐已是极厚,足以让任何弟子眼红。凌越却依旧平静:“多谢宗主厚爱,只是首席之位责任重大,弟子修为尚浅,恐难胜任。至于灵矿与宝剑,弟子亦不敢领受——如今宗门百废待兴,这些资源应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王源眼中的欣赏更甚。这少年不仅实力出众,心性更是难得,不贪名利,心系宗门,实乃栋梁之材。他沉吟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凌越,你可知,宗内多少女弟子将你视为榜样?尤其是……小女婉儿,自你从黑风谷归来后,便时常向我打听你的近况。”
凌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位总爱跟在苏沐瑶身后、眼睛像小鹿般灵动的少女,不由得有些尴尬:“王师妹纯真善良,是弟子的榜样才是。”
“你这孩子,”王源朗声笑了起来,“老夫也不绕弯子了。婉儿年方十六,与你年岁相当,她对你……颇有好感。老夫见你二人皆是人中龙凤,若能结为道侣,不仅是你二人之幸,更是我浩天宗之幸。你意下如何?”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茶香仿佛都凝固了。王源的目光带着期待,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显然对此事极为赞同——凌越的潜力毋庸置疑,若能与宗主之女联姻,无疑能让他与浩天宗的联系更加紧密。
凌越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苏沐瑶的身影——黑风谷废墟上,她握着染血的清霜剑,泪水滑落时的倔强;禁地石阶上,她低声道谢时微红的脸颊;迷雾沼泽旁,她与自己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多谢宗主错爱,只是弟子……暂无意儿女私情。”
王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是老夫唐突了?”
“并非如此。”凌越抬起头,目光坦诚,“弟子深知宗主与婉儿师妹的心意,只是如今界域虽稳,灵界威胁未消,弟子志在修炼,欲早日精进,将来若再有风波,方能更好地守护,守护住我们关心的人。儿女私情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心志,又给足了宗主颜面。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赞许——这等年纪便有如此格局,实属难得。
王源沉默片刻,突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志在修炼’!是老夫狭隘了。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此事……便依你。”他眼中的遗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欣赏,“但首席之位与资源,你必须收下。强者不仅要心怀天下,更要有守护天下的实力,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有了这些资源能让你更快的成长起来。”
凌越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遂郑重行礼:“多谢宗主。”
走出议事堂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金红。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那是新入门的弟子在刻苦修炼。凌越望着连绵的山峦,心中一片澄澈。
他并非不解风情,只是经历过生死,变强的心更加强烈。凡界的平静来之不易,他不能停下脚步。
不远处,苏沐瑶正提着食盒走来,看到他便笑着挥手:“凌越,我让厨房炖了汤,给你补补身子。”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笑容干净得像初生的朝阳。
凌越迎上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麻烦你操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沐瑶将食盒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刚才见你从议事堂出来,宗主没为难你吧?”
“没有,”凌越笑着摇头,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还说了些……好事。”
苏沐瑶眨了眨眼,没再多问,只是与他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山风轻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渐渐安静的宗门,身前是洒满金光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