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喧嚣终在暮色中沉淀。浩天宗主殿后的静室里,檀香袅袅,驱散了演武场残留的血腥气。凌越与苏沐瑶相对而坐,桌上的清茶尚冒着热气,两人却都未动——半空中那道祭坛虚影虽已散去,腰间玉佩传来的余温与悸动,却仍在提醒着他们方才的震撼。
“那虚影……真的是界域祭坛?”苏沐瑶指尖轻颤,清霜剑斜靠在桌旁,剑穗上的玉珠还在微微晃动。她自幼佩戴的玉佩,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父亲临终前那句“守好它”,此刻听来字字千钧。
凌越摩挲着掌心的玉佩残片,金色纹路已黯淡下去,却依旧能感觉到与微源之核的微妙联系:“玄尘长老不会说谎。黑风谷处心积虑要找的,恐怕就是这对玉佩。”他想起秦苍在观礼台上的失态,想起影煞那非人的气息,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张横跨两界的阴谋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无需通报,那道灰袍身影已推门而入,正是守界阁的玄尘老人。他手中拄着竹杖,须发在暮色中泛着银白,眼神却比白日里更加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看来二位小友,已有了些猜测。”玄尘在对面落座,自取过一盏清茶,浅啜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
凌越起身拱手:“前辈今日在演武场所言,可否细说一二?”他没有绕弯子,玉佩与界域祭坛的关联,已让他意识到自己卷入的绝非简单的宗门恩怨。
苏沐瑶也起身行礼,眼中带着探究:“我苏家世代守护玉佩,却从未有人提及‘界域钥匙’之事,前辈可知其中缘由?”
玄尘放下茶盏,竹杖在地面轻轻一顿。静室的门窗无风自动,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悄然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在说这些之前,老夫先自我介绍——守界阁阁主,玄尘。”
“阁主?”凌越与苏沐瑶同时一惊。守界阁在凡界只是个传说,据说存在了数千年,却鲜少有人见过其成员,更遑论阁主亲自现身。
玄尘颔首,继续道:“守界阁的职责,顾名思义,便是守护凡界的界域壁垒。三千年前,灵界与凡界尚有数处通道相连,却因一场大战彻底关闭,只留下几处不稳定的裂隙——比如葬仙渊,便是其中之一。”
“那场大战……与界域祭坛有关?”苏沐瑶追问,父亲留下的手札里,曾隐晦提及“天崩地裂,仙凡永隔”,当时只当是神话。
“正是。”玄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大战的起因,是灵界的野心家想以凡界为鼎炉,炼化本源。凡界修士拼死抵抗,最终以界域祭坛为枢纽,强行斩断了通道。可惜祭坛也在那场大战中崩塌,核心化作两块钥匙残片,散落凡界。”
他看向两人手中的玉佩:“你们所持的,便是那两块残片。”
凌越心中剧震。他终于明白,为何在葬仙渊能感受到玉佩的异动,为何影煞的气息与玉佩的波动隐隐呼应——两者本就同属界域之力,一为守护,一为破坏。
“黑风谷勾结的影煞,便是当年大战中遗留在凡界的灵界叛徒。”玄尘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一直想找到界域钥匙,重开通道。一旦让他们得逞,凡界的源力秩序将彻底崩塌,沦为灵界的殖民地。”
苏沐瑶脸色煞白:“我苏家……就是因为这玉佩被灭门?”
“是,也不全是。”玄尘叹息道,“令尊苏振南,本是守界阁在南域的暗桩,职责便是守护钥匙残片。黑风谷察觉后,才痛下杀手。老夫当年未能及时赶到,愧对于他。”说到此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凌越猛地抬头:“前辈早知玉佩在我们手中?”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尘坦诚道,“老夫知晓苏家持有一块残片,却不知另一块在你身上。直到大比决赛,双玉共鸣引动祭坛虚影,老夫才敢确认——你便是另一块钥匙的持有者。”
他看向凌越,眼中带着探究:“你的微源之力,与界域本源同源,能吞噬异化源力,这绝非偶然。你可知自己的身世?”
凌越摇头。他自幼便在青云宗杂役后厨长大,对父母与身世一无所知,唯有这块玉佩,是养大自己的厨娘交给的物件。
“这便难怪了。”玄尘若有所思,却没有追问,“如今双玉现世,影煞与黑风谷绝不会善罢甘休。大比虽结束,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苏沐瑶握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们该怎么做?”
“守住钥匙,阻止他们重开通道。”玄尘的语气斩钉截铁,“守界阁虽隐世多年,却也培养了不少暗桩。老夫今日现身,便是想邀二位加入——唯有集齐守界阁的力量与界域钥匙,才能对抗影煞的阴谋。”
凌越与苏沐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玉佩的秘密揭开,身世的迷雾渐显,一场关乎凡界存亡的重担,已悄然落在他们肩头。
“晚辈答应。”凌越率先开口,微源之核在丹田内轻轻搏动,仿佛在呼应着这份责任。
苏沐瑶也点头:“为了苏家冤魂,为了凡界安危,我也答应。”
玄尘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竹杖轻敲地面,静室的光幕缓缓散去:“好。三日后,老夫会在守界阁的凡界据点等候二位。在此之前,务必小心黑风谷的报复——秦苍那老狐狸,绝不会坐视钥匙落在我们手中。”
说罢,他起身拂袖,身影竟在暮色中渐渐淡化,只留下一句余音:“切记,莫让玉佩离身,更别让任何人知晓你们要去何处。”
灰袍身影彻底消失后,静室内只剩下凌越与苏沐瑶。檀香依旧缭绕,清茶却已微凉。
“守界阁……界域钥匙……”苏沐瑶低声重复着,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凌越,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凌越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残片的余温透过掌心传来,与微源之核的跳动融为一体,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不知道。”他坦诚道,却笑了笑,“但总要试试。”
三日后的守界阁据点,会是什么模样?界域钥匙的真正秘密,又藏着怎样的玄机?他们不知道。但此刻,两人心中都清楚,从玉佩发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与凡界的存亡紧紧绑在了一起。
夜色渐深,浩天宗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隐藏在暗处的杀机。黑风谷的密探,已悄然潜伏在静室之外,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