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杂役院比后厨的杂物间体面些,是间能遮风挡雨的小木屋,虽依旧狭小,却有一扇朝南的窗,阳光能透过窗棂洒进半室暖意。凌越将旧木盒放在床头,里面的半块玉佩与黑石被他用布仔细裹好,藏在枕下——这是他最珍贵的秘密。
成为外门杂役的第一日,凌越便体会到了“排挤”的滋味。
外门弟子的修炼场与杂役院仅一墙之隔,清晨天刚亮,场中就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凌越端着扫帚想去打扫演武场,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拦住了。
“站住,谁让你进来的?”左边的弟子斜眼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杂役也敢擅闯?”
凌越停下脚步,解释道:“刘执事让我来打扫。”
“打扫?”右边的弟子嗤笑一声,故意挥舞着木剑,剑气擦着凌越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现在是修炼时间,脏了自有你打扫的时候,滚出去!”
周围几个正在练拳的弟子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戏谑。他们大多听说了凌越的来历——一个源脉堵塞的后厨杂役,不知走了什么运才被调到外门,竟敢打赢赵虎,简直是笑话。
凌越握紧了扫帚柄,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这些外门弟子的敌意比后厨的赵虎更甚,赵虎的刁难是出于恶意,而这些人的排挤,则是源于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在他们眼中,杂役永远是杂役,哪怕进了外门,也不配靠近修炼场。
“我打扫完就走。”凌越没有退让,这是他的差事,也是他靠近修炼的唯一机会。
“听不懂人话是吧?”左边的弟子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推凌越的肩膀,“给我滚——”
他的手还没碰到凌越,就被凌越侧身避开。凌越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地躲开了推搡,同时扫帚在地上一顿,稳住了身形。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还敢躲?”他再次伸手,这一次用上了三分源力,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凌越眉头微皱,正想再躲,却听到场边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明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两个弟子。
“长老!”两个弟子吓得连忙收手,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慌乱。
“外门的规矩,是让你们欺凌杂役的?”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凌越虽是杂役,却也是外门的人,轮得到你们来驱赶?”
两个弟子不敢辩驳,低着头连声认错。
周明冷哼一声:“罚你们抄《浩天宗规》十遍,明日交到我这里。”他转向凌越,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去打扫兵器架,修炼场等他们练完了再收拾。”
“是,长老。”凌越应声,提着扫帚走向兵器架,没有看那些弟子的脸色。
周明又训斥了几句,才转身离开。待长老走远,修炼场的弟子们看凌越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怨恨,有不屑,却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只是修炼时都刻意避开他所在的角落,仿佛他是什么瘟疫。
凌越对此毫不在意。他一边擦拭着蒙尘的兵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场中弟子的修炼。
外门弟子练的正是浩天宗的基础心法“浩天诀”,他们运转源力时,周身会泛起淡淡的白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流转,汇入丹田。出拳时,源力顺着经脉涌向拳面,能打出远超常人的力道;挥剑时,源力附着在剑刃上,能发出破空的锐啸。
凌越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吸气时胸腔起伏的幅度,呼气时源力流转的轨迹,甚至连他们凝神时眉头的褶皱,都未曾放过。他曾在后厨偷听过这心法的口诀,如今结合实景,更能体会其中的奥妙。
待弟子们散去,凌越开始打扫修炼场。他特意走到方才弟子们打坐的地方,感受着地面残留的源力波动——那是一种刚猛、外放的力量,与他体内温和内敛的微源截然不同。
夜深人静时,凌越躺在杂役院的木床上,悄悄运转微源之力。他尝试着模仿浩天诀的呼吸节奏,引导微源在经脉中流转。
起初很生涩,微源之力与浩天诀的路线格格不入,刚走到一半就滞涩不前。凌越没有急,一点点调整,将浩天诀的刚猛路线稍作修改,融入微源的柔和特性。
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丝窍门。微源不再抗拒,顺着修改后的路线缓缓流转,虽然速度极慢,却比之前更加顺畅。当微源回到丹田时,凌越清晰地感觉到,核心的金光似乎亮了一丝。
“原来如此……”凌越心中微动。浩天诀虽是源力心法,却蕴含着对经脉运行的理解,哪怕只是借鉴,也能让他对微源的掌控更进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凌越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打扫、整理、默默观察、深夜模仿。外门弟子的排挤从未停止,他们会故意将兵器扔得满地都是,会在他打扫时“不小心”撞翻水桶,甚至会在他路过时故意大声嘲讽“源脉堵塞还想学修炼”。
凌越始终沉默以对。他的沉默,在那些弟子看来是懦弱,却不知这沉默之下,正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成长。
他将浩天诀的运转路线在心中默写了无数遍,结合微源的特性,渐渐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流转方式。微源之核越来越凝实,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虽然依旧无法外放,却让他的肉身愈发强悍,五感也变得敏锐——他能听到百米外虫豸的爬行声,能看清风中落叶的纹理,甚至能隐约预判出别人出拳的方向。
这日傍晚,凌越在角落擦拭长枪,忽然听到两个弟子在议论赵虎。
“听说了吗?赵虎被长老罚去思过崖了,说是态度恶劣,不服管教。”
“活该!谁让他输给一个杂役,还好意思去长老那里告状,结果反被训斥了一顿。”
凌越握着枪杆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擦拭。他不在乎赵虎的下场,他在乎的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正在一点点拓宽。
夕阳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在余晖中闪着冷光,而凌越的眼中,却藏着比这更亮的光。他知道,外门的排挤只是暂时的,只要微源之力不断成长,总有一天,他能真正站在这演武场中央,不再是杂役,而是以一个修行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