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灌木叶子沙沙作响。苏沐瑶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青色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痛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无法抑制,像是被风吹散的碎冰:“你知道吗?这玉佩……是我们苏家世代传下来的。”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迷雾笼罩的密林,眼神恍惚,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到了三个月前的家园。“我们苏家曾是青云城的修真世家,虽不算顶尖,却也传承了数百年。从我记事起,父亲就说,苏家的使命就是守护这半块玉佩。他说另一半在百年前的一场浩劫中遗失了,只有两块合一,才能解开里面的秘密。”
说到这里,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丝甜蜜,又带着无尽的酸楚:“小时候,我总缠着父亲问秘密是什么,他就笑着刮我的鼻子,说等我长大了自然会知道。那时后院的桂花开得正好,父亲会坐在石凳上,教我辨认草药,教我基础的剑法……他总说,沐瑶不用学太多厉害的术法,平平安安就好。”
那笑容转瞬即逝,被汹涌的悲伤淹没。苏沐瑶低下头,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可三个月前,那些人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一群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还有一些穿着黑风谷服饰的修士,他们像疯了一样闯进苏家,见人就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父亲平时坐的石凳都被劈成了两半……”
“父亲把我藏进暗道,塞给我这枚玉佩,说‘活下去,别回头’。他自己拿着一把生锈的古剑冲了出去,我在暗道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听着父亲的怒吼,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苏沐瑶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寒风中即将折断的花枝。
凌越静静地听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能想象出那幅血流成河的画面,能体会到苏清月在暗道中听着亲人死去时的绝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黑色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这半块玉佩背后,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血与泪。
“他们不仅是黑风谷的人。”苏沐瑶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地补充道,“那些戴面具的人,气息比黑风谷修士更诡异,出手也更狠。我在暗道里偷听到他们对话,说‘玉佩的另一半或许在浩天宗地界’,还说‘要尽快找到,别让其他人抢了先’。”
她惨然一笑:“我一路逃,他们一路追。我以为逃进迷雾森林会安全些,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若不是遇到你……”她看着凌越,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可就算躲过这一次,又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好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是啊,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手里还握着别人觊觎的秘宝,前路该有多难走?凌越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失去光彩的迷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沐瑶的肩膀,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担心。”
苏沐瑶抬起头,对上凌越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暗夜里的星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阴霾。
“黑风谷也好,神秘人也罢,他们既然敢对苏家下手,就必然要付出代价。”凌越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不是一个人。玉佩的秘密,灭门的血仇,我们可以一起查。天地广阔无垠,总能找到一个暂时安全落脚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玉佩与我的能合二为一,这说明我们本就该共同面对。或许解开玉佩的秘密,就能找到那些凶手的线索,也能明白苏家世代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苏沐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那片冰封的绝望,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她从未想过,会在逃亡的路上遇到这样一个人,愿意分担她的痛苦,愿意给她一个渺茫的希望。
“可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吗?”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会的。”凌越肯定地说,“天地虽有规矩,却也容得下公道。等出去后,我陪着你一起去寻找,等安顿下来把修为提升上去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苏沐瑶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再全是悲伤,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山坳外的迷雾似乎淡了些,隐约有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苏沐瑶攥紧了胸前的玉佩,感受着那丝与凌越玉佩交融过的气息,忽然觉得,或许前路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黑暗。
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