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站在洗手间门外,心情如同坐过山车。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持续响着,期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细微响动。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既担心那位爷不会用淋浴把自己烫着或冻着,又担心他一个不顺心,直接拆了她的洗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声终于停了。
苏念晚刚松了口气,准备溜回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墨衍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苏念晚。”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召唤,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念晚头皮一麻,硬着头皮应道:“……在。怎么了?”
“此‘巾’过于绵软,如何擦拭?”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一丝难以忍受的嫌弃。
苏念晚看着自己挂在门把手上的备用毛巾,那是一条蓬松柔软的浅粉色毛巾。她嘴角抽了抽:“……督主,那是毛巾,就是用来擦身的,虽然软,但吸水性好。”
里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艰难的心理建设。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擦拭声。
苏念晚刚想悄悄离开,里面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本督的衣物呢?”
苏念晚一愣:“啊?您的……就是昨晚那身吗?沾了血,我、我拿去泡着了……”她总不能让他继续穿那身血衣吧?而且那料子看起来就很贵,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洗。
“荒唐!”沈墨衍的声音带着薄怒,“难道让本督身着……此等粗布蔽体?”他显然对自己身上那套临时充当睡衣的现代衣物极度不满。
苏念晚扶额:“督主大人,您原来的衣服脏了,而且……也不太适合穿出门。您先将就一下,我、我回头想想办法给您买新的……”她一个穷画漫画的,上哪儿去给他弄合身的古装啊?定做很贵的!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气压低得隔着门都能感觉到。
良久,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苏念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呼吸一窒。
沈墨衍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灰色的棉质t恤领口。他洗去了血污和尘埃,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因为热水的熏蒸,脸颊难得泛着浅浅的红晕,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戾,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只是他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此刻正带着明显的不适应和审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粗布”衣裳。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虽然掩盖不住那份卓越的气质,但也确实……充满了违和感。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念晚脸上,带着一种“本督忍耐力有限”的警告。
“早膳尚可,”他勉为其难地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然此地诸多不便,速速设法解决。”
苏念晚:“……”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干笑两声:“呵呵,好,好,我尽量……”
就在这时,苏念晚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地连续响了起来,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墨衍眼神骤然一凛,身形微动,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苏念晚身前,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那个躺在茶几上的、长方形的“黑色金属块”。
“何物作响?!”他声音紧绷,周身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仿佛那是什么暗器或者不祥之物。
苏念晚被他这迅捷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是、是我的手机!就是……一种通讯工具,像你们的飞鸽传书,但更快,能传文字和声音……”
沈墨衍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飞鸽传书”如何能与这个无声无息的“铁块”相提并论。他警惕地盯着那个还在不断闪烁、发出提示音的手机,没有贸然靠近。
苏念晚见他如此,只好自己走过去,拿起手机。是她的编辑发来的消息,催问《浮生劫》最新的画稿进度,顺便转发了几条读者催更的留言。
她点开语音消息,编辑熟悉的声音外放出来:
“晚晚啊!稿子怎么样了?读者们都在催沈墨衍的剧情呢!你可不能卡在关键地方啊!”
“大大!求更新!我要看督主黑化虐渣!”
“作者快起床画画!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几条语音接连播放,在客厅里回荡。
苏念晚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小心翼翼地瞟向沈墨衍。
只见沈墨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逐渐变成了极度的怪异和……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
他听到了什么?
“沈墨衍的剧情”?
“督主黑化虐渣”?
这些词语,与他息息相关,从那个“铁块”里传出,被不同的人用轻松甚至戏谑的语气谈论着。
原来,他那些挣扎求存、血泪交织的过往,在这些人口中,竟只是可供消遣的“剧情”?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苏念晚,那眼神复杂得让苏念晚心尖发颤。
“他们……在议论本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苏念晚握着手机,感觉自己像是在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读者”和“催更”这个概念。
这个世界,和他认知的世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沈墨衍的现代生活大挑战,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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