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是被刺眼的阳光和浑身的酸痛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着客厅的墙壁坐在地上,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僵硬无比,稍微一动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她揉着发痛的脖颈,意识逐渐回笼。
昨晚……那个梦……不,不是梦!
她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惊恐地投向沙发。
沙发上空无一人。
只有原本米色的沙发套上,留下了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一些尘土印记,昭示着昨晚并非她的幻觉。
人呢?!
苏念晚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客厅里静悄悄的,洗手间的门关着,厨房也没有动静。那个叫沈墨衍的、从漫画里跑出来的男人,不见了?
难道是走了?回归他的二次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念晚心里竟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走了好,走了好啊!她这平凡普通的小日子,可经不起这种玄幻剧本的折腾!
她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准备去洗漱,然后赶紧把沙发上那碍眼的血迹处理掉,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她走向洗手间,经过半开的阳台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刚刚放松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阳台上,沈墨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玄色蟒袍,此刻身上穿的,是苏念晚去年买大了、一直当睡衣穿的灰色纯棉t恤和宽松运动裤。这身现代装扮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t恤略显紧绷,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运动裤也短了一截,露出他线条清晰的脚踝。
可即便如此,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眺望着远方,周身那股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清冷孤高气质,也丝毫没有减弱。晨曦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仿佛他随时会羽化登仙,或者……破碎虚空而去。
苏念晚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直到沈墨衍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苏念晚又是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墨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刚睡醒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然后落在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身“奇装异服”十分不满。
“此乃何地?”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平稳了些,但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窗外那些高耸的‘盒子’是何建筑?路上奔跑的‘铁壳怪物’又是何物?”
他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汽车,语气里充满了审视与疑惑。
苏念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意识到,对于一个来自古代的人来说,眼前这幅现代都市晨景,冲击力有多大。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是楼房,人们住在里面。那个跑的是汽车,一种……交通工具。”她感觉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
沈墨衍的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无法理解“汽车”这种概念。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回室内,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本督饿了。”他陈述道,语气理所当然。
苏念晚:“……”得,这位爷不仅没走,还开始点餐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我去做早饭。”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他,钻进厨房,感觉自己不是收留了一个危险分子,而是请回来一尊需要小心供奉的大佛。
冰箱里存货不多,只有吐司、鸡蛋和牛奶。苏念晚拿出平底锅,准备煎个荷包蛋。
当她打开燃气灶,“噗”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来时,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将她迅速往后一拉!
“小心!”沈墨衍低沉警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念晚猝不及防,后背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她愕然回头,发现沈墨衍不知何时已闪身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如临大敌般盯着那跳跃的火焰,眼神锐利无比。
“此乃……何种妖火?”他声音紧绷,“竟能凭空而生,毫无烟气?”
苏念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神里那抹真实的警惕,忽然间,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心酸。
这个在她笔下翻云覆雨、掌控他人生死的东厂督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连最普通的燃气灶都让他感到威胁。
“这不是妖火,”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是天然气点着的火,用来做饭的,很安全。”
她示范性地将平底锅放在火上,倒入少许油。
沈墨衍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直到看着她熟练地敲开鸡蛋,蛋液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凝固成白色的蛋白和金色的蛋黄,空气中弥漫起食物朴素的香气,他紧蹙的眉头才略微松动了些许,但眼神中的惊疑仍未散去。
这个女子,以及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处处都透着难以理解的古怪。
而他,却被无形地束缚在这里,离不开,走不掉。
苏念晚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渐渐放松,这才小心翼翼地挣脱开来。她将煎好的荷包蛋和烤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一杯牛奶,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吃吧。”她小声说。
沈墨衍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食物,没有立刻动。他先是仔细观察了刀叉(苏念晚家里没有筷子),然后学着苏念晚的样子,有些笨拙却依旧维持着仪态地拿起,切了一小块鸡蛋,放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没有停顿,继续吃了起来。
苏念晚看着他用餐时依旧挺直的背脊和优雅(尽管不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督主,适应能力真强,吃个煎蛋都能吃出御膳的感觉。
她自己也端了一份,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吃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沈墨衍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那杯白色液体,看了一眼,又看向苏念晚。
“此浆何物?”
“牛奶。”
他迟疑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眉头微蹙,似乎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但还是喝了下去。
用餐完毕,沈墨衍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最后落回苏念晚身上。
“本督需沐浴。”他提出新的要求,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晚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俊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她把他带到洗手间,指着花洒、马桶和洗漱台,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用法。
“……这个是出水洗澡的,往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这个是……如厕用的,按这里冲水。这个是洗手洗脸的……”
沈墨衍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一切“奇技淫巧”的审视。
讲解完毕,苏念晚退出洗手间,关上门,站在门外,心情复杂无比。
听着里面传来一阵摸索的窸窣声,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她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
太阳照常升起,她的生活,却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个来自她笔下的男人,他的到来,究竟是一场灾难,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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