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饭也顾不得吃,穿上狐氅就往外走。
六月刚好抱着新买来的衣裳回来,一个进门一个出门,与林桑撞个正着。
“啪嗒——”
手中两双皂靴掉落在地。
六月瞧见她急色匆匆的模样,疑惑道:“姑娘,东西买回来了,您不看看吗?”
林桑戴上兜帽,“不用看了,你和七月将这些衣物收拾好,一会儿送到三哥房里来。”
说罢,林桑踩着积雪径直往裴鸿屋里去。
裴鸿正在收拾包袱。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萋萋很残忍,但他不愿庸碌活一世。
他不敢对萋萋随意承诺自己一定会回来。
但却在心底再三告诉自己,为了她,也要活着回来。
“笃笃笃——”
有人轻轻叩门。
裴鸿以为是小厮来唤他,背上包袱拉开房门。
灯笼昏黄,洒下一地朦胧光影,身着雪白狐氅的林桑立在廊下,眸中似有薄怒。
裴鸿微微一怔。
“萋萋,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
林桑打断他的话,直呼他大名,“裴鸿,你这见不得离别的性子何时能改改?出个远门跟做贼似的,想偷偷摸摸就走?”
上战场这等生死大事,被她故作轻松,说成出趟远门。
见不得离别的难道只有他一人吗?
不过这说话的口吻,倒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不讲理的妹妹裴姝。
而非遇到任何事,任何人,都波澜不惊的林桑。
裴鸿笑了笑,“没有,我正打算去寻你呢。”
“撒谎。”
“三哥怎会骗你?”
林桑眼圈忍不住红了,“三哥。”
她轻声唤道:“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
裴鸿敛起笑意,重重点头,“你放心,三哥跟你保证,一定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回来。”
...............
...............
平灵关。
风雪像一头咆哮的巨兽,猛烈地撞击着营帐,帐帘一角随风烈烈翻滚。
军帐内,烛火被风吹得阴暗不定。
一名年轻男子伏于案后,肩头堆着厚重的玄色氅衣,面容大半隐于阴影中,仅余点点烛光在额间跳动,映亮眉宇间沉凝如霜的气度。
徐鹤安正在查看各路探子送来的军报,捏着纸条的手指修长匀称。
华阳踩着积雪,左手端着一只粗瓷碗,右手挡在碗沿,脚步匆匆进入大帐。
“主子,您一日未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华阳小心翼翼将碗搁在徐鹤安手边。
徐鹤安瞟了一眼,说是粥,清汤水底的米粒尚能数清。
大雪连绵,军中的粮食怕是撑不了两日。
他搁下毫笔,端起粗瓷碗,一边喝一边问,“尤大可回来了?”
几日前,尤大奉命潜入北狄军营,摸清北狄的粮食藏于何处。
就算不能将北狄的粮食挪为己用,也要将其一把火烧毁。
没了粮食,狄人短时间内便不会大肆进攻。
他们也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能熬过这场大雪。
“主子,您说补给迟迟未来,到底是大雪封路,还是因为......”
徐鹤安瞥了华阳一眼,将碗搁下,“说下去。”
华阳喉结滚动,犹豫不决道:“大伙都说……户部根本就没有银钱可拨给咱们,银钱都被......”
——被死去的昭帝霍霍完了。
徐鹤安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查清楚,谁在故意散播谣言,试图分散军心。”
华阳猛地抬头,当即反应过来,“是,小的这就去!”
华阳刚起身,便听门外传来洋溢着喜悦呼喊声,“徐都督,寒阳城的百姓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顾景初按着腰间配剑,行走间肩头雪花簌簌掉落。
“此刻已至营外,将士们高兴极了,都去迎接了!”
有粮食了!
大伙终于不用在大冬天饿肚子了!
华阳面上遮不住的高兴,“主子,人家给咱们送粮食,你怎么着也该亲自去瞧瞧。”
“是该去瞧瞧。”徐鹤安道。
…………
…………
墨黑天幕下,雪山连绵不绝。
火把如明亮星群,将偌大的营帐照的亮如白昼。
几人踩过积雪,大步朝着营帐大门走去。
门外已经围了许多将士。
一再感谢来送补给的百姓,眼神不住地往那一车车鼓鼓囊囊的麻袋上瞟。
他们已经近十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这么多的粮食,足足有三十几车,足够他们撑上两三个月了。
徐鹤安刚至营帐大门外,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倏然顿住。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次定睛看向那站在粮车前的年轻男子——不是裴鸿还能是谁?
裴鸿朝他躬身作揖。
华阳更是诧异,指着裴鸿道:“裴三公子,你怎会在此啊?”
顾景初顺着华阳的视线望过去,依稀想起这位男子,好像和林桑站在一起过。
原来他姓裴?
裴三公子?
他垂眸沉思,会是个巧合吗?
..........
..........
“裴三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回到营帐,徐鹤安示意裴鸿坐下说话。
裴鸿并未就坐,拱手道:“我是来投军的。”
徐鹤安望着他,手指轻叩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良久,他轻声问道:“你当真要投军?”
她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为国为民,为自我奉献而感动之人吗?
为何会同意,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来投军?
裴鸿脊背笔直,声音笃定,“没错,我要投军。”
“她同意吗?”
裴鸿觉得好笑,“难不成,徐家军的规矩,投军需要得到亲人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