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顾旻初交给华阳,裴鸿收剑入鞘,随着徐鹤安的脚步,也看到躲在马车后的林桑。
他在林桑身前蹲下,看向她怀中抱着的男子。
“萋萋,他是谁?”
林桑将楚云笙轻轻放倒在地,解开肩头披风遮盖。
“一个朋友,对我很好的朋友,他刚刚救了我一命。”
即便他用错了方式。
但他的出发点,始终是想帮着她,护着她。
一个再坏的人,只要对她好,她就不能说他坏。
谁都可以恨他。
唯独她没有资格。
裴鸿沉默片刻,扶她起身道:“宫中不太平,我送你出宫。”
林桑转身看向徐鹤安,微微屈膝,“劳烦徐大人将楚云笙好好安葬。”
徐鹤安深深看她一眼,颔首,“我会的。”
“多谢。”
华阳很快又牵了匹马来。
众人合力将马车掀起,重新绑好车榬。
她踩着马凳上车,徐鹤安拉住欲随她一道出宫的裴鸿,“萋萋由华阳他们护送,你须去保护景王和小殿下。”
裴鸿有些不放心,“他们若护不住呢?”
徐鹤安又招手唤了十几人上前,“让他们跟着一块去。”
裴鸿依旧有些踌躇。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是的妹妹,但林俊的处境,确实比她更四面楚歌。
皇长子这个身份,就是一个箭耙子。
难保有人会暗中对他下手。
徐鹤安瞧出他仍在犹豫,劝道:“裴三公子,现在最危险的不在宫外,而是宫中。”
“顾旻初带来的这些流兵,一旦在宫中隐匿,小殿下的安危便无法保证。”
眼下,不是万分信任之人,绝不可安插到萧熠身边去。
没有人比裴鸿更值得信任。
隔着车帘,林桑的声音缓缓传出,“三哥,你去吧,我不会有事。”
徐鹤安朝裴鸿颔首,“我会将她送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裴鸿思索再三,还是点头,嘱咐林桑几句大步离开。
华阳驾车,走宫城后走车马的小门顺利出宫,朝着别苑疾驰而去。
……
……
宫中安排妥当,徐鹤安驾马匆匆赶往南城门。
行至半路,恰好遇到尤大。
尤大骑着马,自南向北与徐鹤安走个正着,远远看清徐鹤安,马未停稳便从马背一跃而下。
徐鹤安拉缰停下,急忙问道:“如何?母亲她还好吗?”
尤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耷拉着肩头,神色凝重道:“世子,属下有罪!”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鹤安捏了捏缰绳,翻身下马,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到底出了何事?”
“我们去晚了一步,夫人她......”尤大神色悲怆,“吞金自尽了!”
吞金自尽?
徐鹤安脑中空白一瞬,随即涌上一阵剧烈地眩晕。
他踉跄几步,尤大慌忙起身扶住,“世子!是属下没用,要罚要打,属下绝无怨言!”
就差那么一点点。
倘若他们能动作再快一些,或许夫人就不会死!
尤大紧紧闭上双眼,扬手用力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徐鹤安抬手拦住尤大,“不必如此。
他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母亲的死,与尤大他们无关。
错全在他。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忘了人心如渊,最难算计。
是他低估了冯尧,也间接害死了母亲。
他抬起眼睫,喉咙滚动,生生咽下口中血腥,“召集所有人,即刻前往南城门支援。”
现在,还不到可以伤心的时候。
……
……
“轰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被撞倒,霎时间灰尘飞荡,黄沙滚滚。
徐闯手中长枪寒光凛凛,目光犀利望向前方。
双方人马眼神交汇,一霎那的寂静过后,是更为猛烈地冲杀之声。
“杀——!!”
“冲啊——!!”
徐闯坐于马背,高高举起手中长枪,“将士们,身后是咱们爹娘与儿郎,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将他们赶出京都城!”
在一阵厮杀声中,华阳驾车带着林桑来到一处宅院。
林桑下车,抬头看向大门上的匾额。
“秋榭。”她轻声念出匾上的两个字,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华阳道:“这里是主子的一处别苑。”
“为何要将我带到这儿?”林桑转身就走,“我要回万和堂。”
华阳赶忙伸开双臂去拦,“林大夫,主子说了,您身份特殊,若回万和堂恐不安全,让您先在这避一避。”
林桑脚步倏然顿住。
仔细想想,徐鹤安的担忧是对的。
先不说那些人会不会拿下她要挟徐鹤安,她此刻保证自己的安全,对林俊和裴鸿都好。
虽说她不想与徐鹤安再有任何瓜葛,但眼下的确不是任性的时候。
思及此处,她调转脚步,抬脚迈过门槛。
这院子景致不错。
一路走来,一步一景。
假山亭台,水帘脉脉,园中还有一处梅林,若等冬日里开花,必然美不胜收。
华阳将林桑带至一间屋前,躬身道:“林大夫,您在这儿先歇歇,待风波平了,自然会放您出去。”
放她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囚犯。
林桑淡淡‘嗯’了声,抬脚进屋。
......
......
战势如火如荼。
徐鹤安赶到南城门时,徐闯一人屹立于尸山上,手中长枪不停刺出、收回,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花。
一名敌将自他身后拎刀扑来,银枪“嗡嗡”在空中调了个头,直接洞穿其盔甲。
那敌将身形一僵,口中鲜血汩汩淌出,直直仰倒在尸山上。
徐鹤安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不到燕照的身影。
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带着冯尧先来一步?
为何这些人仍不肯后退。
他捻着衣袍,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城楼,燕照果然在这,正用麻绳将冯尧圈圈缠住。
“燕照,你这是在做什么?”
燕照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手下动作未停,“那些人根本就不听我说话,我打算将这冯老儿吊在城楼上,让他们都看看叛贼的下场。”
冯尧显然已经挨过一顿胖揍。
身上的太师服已经被扒了下来,形容皆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侧脸颊肿的老高。
看到徐鹤安也只是瞟了一眼,再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