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房内白雾缭绕。
如身处大雾,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对方面容。
冯贵妃靠着桶臂,闻声抬眸朝墙边那抹纤纤倩影望去,“什么法子?”
林桑缓步踱近,玉手伸入药汤,试探水温。
“法子有,但一切急于求成的法子,都会对陛下龙体有损,娘娘还是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行事。”
冯贵妃靠着木桶,两只白如葱段的手臂搭在木桶边缘,眸光讳莫如深。
沐浴过后,冯贵妃趴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木床上,露着雪背,林桑依次落针。
一切就绪,林桑告辞离开。
冯贵妃回到卧房,坐在软榻边,接过梨香递来的红枣姜丝茶。
自从开始诊病,她入口之物都换成了温性食材,连茶也不例外。
“娘娘泡这药浴,可觉得身上舒坦些?”
冯贵妃转了转脖颈,“是觉得松快很多,这章书瑶倒是个有真本事的。”
适才梨香并未在木屋内,并不知晓冯贵妃与林桑之间的对话。
她只是想起林桑方才在院中,与孙嬷嬷说起陛下最近不知为何,频繁流鼻血,看样子倒不像是寻常肝火旺盛。
近几日孙嬷嬷愈发被看重。
加上玉肌膏一事,她在贵妃娘娘面前的地位岌岌可危。
思来想去,梨香道:“娘娘可知,陛下近来身体抱恙?”
冯贵妃喝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何时的事儿,为何孟闻不曾来告知本宫?”
“娘娘忘了,如今已经换慕太医为陛下调理身体。”
“那太医署那边的人怎么说?”
梨香道:“奴婢已经去打听过了,说是近来国事繁忙,陛下为此忧心伤神,这才频频流鼻血。”
冯贵妃眼神不屑地一瞟,“他为国事忧心伤神?”
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想要落个仁君的好名头,还想要昏君的放纵奢靡。
既要又要,唯独不要那张脸皮。
真真令人笑掉大牙。
“不过奴婢想,即便陛下当真身患隐疾,那些太医也不敢说实话的。”梨香继续道:“所以娘娘,得抓紧时间怀上皇子,才是正事。”
冯贵妃神色微凛,捏着茶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说得对,要成大事,便要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往上爬。”
什么情啊爱的,都是狗屁。
她于心不忍,不愿对枕边人下手。
他何曾对她有过半分怜惜?
既如此,她又何必平生那无用的妇人之仁。
-------------------------------------
浓稠墨色自天际缓缓铺陈开来。
太医署值房内,林桑坐在桌边,看着案上的半截蜡烛越燃越短,直至烛泪堆成小山,火苗忽颤着快要熄灭。
没有哪一次,她这般盼着徐鹤安能来。
他曾说她没有心。
或许,她真的是个没有心的人。
只在有求于人时,才会期盼着他来。
弱小的火苗越来越暗。
门被人推开,一股微凉夜风随之灌入,不堪一击的烛苗瞬间熄灭。
屋内陷入黑暗。
今夜月光极好,濯濯月色映在来人墨绿色的锦袍上,为他平添几分清雅温润的书生气。
徐鹤安目光自她身上打个圈儿,抬脚跨过门槛,将门掩上,隔绝满院清冷月光。
“在等我?”
林桑‘唔’了声,“等很久了。”
“今日还真是稀奇。”徐鹤安撩袍在她身侧坐下,语气带笑,“一个两个的,都在等我。”
且都是有求于他。
林桑没有起身点燃烛盏,两人就在昏暗朦胧的环境中,四目相对。
人在黑暗中,能掩藏自己一些不愿被人窥见的神色时,反而更加轻松自在。
徐鹤安不吭声,也不动,双手抱怀等着她开口。
以前不都是这样么?
每次有求于他,便虚与委蛇,或娇声婉求,或以退为进 ,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想看看,这次她又准备如何来求他。
两人就这般沉默良久,林桑手指颤了颤,缓缓起身。
徐鹤安坐着,她就立在他面前。
手指自腰间解开绦带,外袍跌落在她身后。
随后是中衣,直至身上只剩一件心衣,方才抬手松开发髻,乌发在身后披散开来。
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徐鹤安没有丝毫被讨好的愉悦,脸色愈发阴沉。
好似对面不是勾魂摄魄的美人,而是来自丛林深处的独狼。
“我没什么能给大人......”林桑眸底盛满月光,娇妍动人,“唯一副残躯,供大人玩乐。”
玩乐?
徐鹤安被气笑了。
指尖烦躁地敲击桌面,冰凉视线自她身上掠过,“倘若你今日有求于他人,也要这般......任人玩乐?”
林桑沉默片刻,“倘若旁人能帮我,可以。”
“你——!”
徐鹤安手高抬至空中,又念及夜深人静,倘若一掌将木桌拍散,会引起他人注意。
手掌在空中紧紧握拳,又轻轻搁回桌面。
“你为何就不能好好跟我讲个清楚明白?”
徐鹤安嗤笑道:“还是你以为,只要你衣裳一脱,我便什么都会答应你?”
泪珠顺着眼眶滑落。
林桑本不想哭,也不想在徐鹤安面前再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但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她抿紧嘴唇,双腿刚刚弯曲,便被他一把提起来。
“谁要你跪我?”
他肩头挡住窗外月光,将她笼在一片阴暗中。
林桑愕然,“除了这些,我能给大人什么?”
“或者大人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定然应允。”
“我想要什么?”徐鹤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自荐枕席。
可他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更生气?
“想要我?”
“对,是想要你。”徐鹤安冷声道:“但不是这种单纯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