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啜了口茶,“王爷是东海重臣,怎能一再无召踏足我西陵宫城?”
他将茶盏搁下,慢条斯理道:“王爷可是三日后返程?”
“徐某定当前去相送,顺便带一些西陵特产赠予王爷。”
骊荣无奈摇头。
他最烦和读书人说话。
尤其是聪明的读书人,更是烦上加烦。
普通读书人或是迂腐,或是不懂转圜。
聪明的读书人就不同了,又迂腐又贼精明,说一句话得绕山路十八弯,着实费劲。
不过细细算起来,徐鹤安虽学识渊博,也是武将出身。
怎的没一点武人直爽的好脾性?
“徐都督,我想带走若若。”
徐鹤安不直爽,骊荣直接点明,看他再装,“就是那个宫女,春娘。”
徐鹤安面色未变,依旧风淡云轻喝茶,“她是王爷的妹妹?”
“你怎么知道?”骊荣皱眉看他,“你私下调查我们骊家了?”
“短短几日,即便要调查,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回来。”
徐鹤安手指不自觉轻敲石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们都姓骊,这有何难猜?”
骊荣一愣,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先前托徐鹤安帮着寻人时,自己并不知骊若已改名换姓,将她的闺名告诉了他。
“骊在东海是大姓,单凭一个姓骊,就能猜出我们是兄妹?”骊荣问。
当然还有其他。
那晚他们故人重逢,虽情绪激动,骊荣始终未曾有太过亲昵的举动。
但两人显然十分熟悉,否则春娘不会见到他便想逃,又哭成那般模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亲人。
加之他们都姓骊,即便不是亲兄妹,也应是堂兄妹之类。
“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她兄长,堂兄。”
骊荣不由长叹,“她在外流落多年,又被伤了容貌,是时候回去了,烦请徐都督帮我促成此事。”
徐鹤安指尖轻敲的动作停下,“你准备如何带走骊姑娘?我瞧着,她不像想回去的样子。”
骊荣又是一叹。
她若同意回去,他还费这功夫来找徐鹤安干什么?
倘若人在别处也就罢了,偏偏人在西陵的宫城,森严重重之下,要带一个大活人出来谈何容易?
更何况还是个不配合的大活人。
“只要徐都督能设法,将她诓出宫,我自有法子。”
诓出宫?
徐鹤安心底微动,面上仍不露声色,“我为何要帮王爷冒如此大的风险?”
“她可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 她是你们东海国君亲自写信保下的宫女。”
“她若平白失踪,只怕连陛下都会惊动。”
骊荣沉默半晌,明白求人办事,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以及相应的筹码。
他拱手一礼,郑重道:“徐都督,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我骊荣发誓,将来若你有求于我,哪怕千山万海遥遥,我也定不推辞!”
徐鹤安眉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容徐某考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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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林桑便来到瑶华宫。
孙嬷嬷一脸茫然,“章太医昨日不是说,还得晾个三两日才成?”
怎么一夜过去,这话就变了?
又能开始诊治了?
“是我的疏漏。”
林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圆谎,“我之前在宫外,搭建蒸房的木头多用新砍伐的椿树或是杨树,自然需要通风晾一晾味道。”
她侧眸,看向院中屋顶尖尖的木房,“宫中所用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定是早早砍伐好,已在宫中码放多时,故而不必再等。”
“原来如此。”孙嬷嬷笑道:“既如此,那奴婢这便去请示贵妃娘娘。”
“有劳嬷嬷。”
林桑微微躬身。
十日一针灸,她今日为冯贵妃下针,就可以生法子让自己生病,告场病假出宫,带春娘去燕山为三哥诊病。
至于春娘要怎么带出去。
带出去后,如何去燕山,都得依仗徐鹤安来安排。
若是他问起......
那就如实告诉他好了。
他应该也不会对三哥如何。
孙嬷嬷很快去而复返,笑吟吟道:“贵妃娘娘准允了。”
林桑颔首,当即写下需要用的药材清单。
孙嬷嬷打发个宫婢去太医署取药,取来后,将草药倒入木屋中那口硕大的铁锅,大火煮至沸腾。
待满院飘着药草清香时,梨香扶着冯贵妃缓缓而至。
冯贵妃外披一件水红色绣金丝芍药的披风,里面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中衣。
卸了钗环,素发披散,倒比平日里少了些盛气凌人。
林桑算着时辰差不多,吩咐几个烧水的宫婢,将药水倒入浴桶,而后火不灭,继续熬煮药草。
“娘娘请。”
冯贵妃屏退众人,只余孙嬷嬷和林桑留在蒸房内。
她褪去衣衫,露出凹凸有致的身躯,缓缓没入桶中,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
“你说,本宫要泡多久药汤,才能尽快怀有身孕?”
林桑在一旁擦拭银针,闻言轻抬眼睫,“只娘娘一人泡,总归力弱些,毕竟生儿育女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儿。”
冯贵妃阖着双眼,语气慵懒,“你的意思是,要本宫与陛下泡鸳鸯浴?”
“倒也不是。”
林桑缓缓道:“后宫多年无子嗣,只平儿一人侥幸有孕,说明陛下并非不可生育,只是弱了些。”
“先皇后有孕之后,又间隔这么多年,嫔妃才第二次有孕,娘娘只能先将身子调理好,等待下一次机会。”
冯贵妃倏然睁眼,不满道:“既如此,本宫要你做什么?”
林桑语气依旧平静,却胸有成竹,“没有微臣,娘娘便连微末机会都不会有。”
这话刺耳,却是实话。
没有她,自己连玉肌膏中的秘密都不会知晓,致死也会认为,那是一段令她心旌摇曳的美好回忆。
只可惜,甜蜜的蔗糖中,却包裹着砒霜,剧毒夺命。
“那你可有什么法子?”
林桑当然知道冯贵妃口中的‘法子’是何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回娘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