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回到自己屋中,方才将信拆开。
信上说,裴鸿依旧昏迷不醒,去东海寻找邪医仙的人,仍未寻到他的下落。
林桑捏着信纸,心口阵阵发堵。
若是找不到邪医仙,她还能找谁?
六月手中端着刚泡好的茶,小心翼翼推门进屋,“姑娘,前两日奴婢出去买菜,楚家的小厮递了张纸条给我。”
林桑伸手接过,将其展开。
楚云笙约她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告知于她。
“以后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都不要告诉我。”林桑将纸条揉碎,眸底闪过一抹凛然。
只要想起他设局害死乐嫦,她就想三刀六个窟窿捅死他。
他竟还不知所谓,来她眼前晃悠。
“过几日便是清明,届时我应已回宫,不如提前去一趟昭华寺。”
林桑唇色毫无血色,精神不济地扶着额头,“你安排一下。”
“是 。”六月将茶递至林桑手边,觑着她的脸色,“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歇一会儿就好,你先出去吧。”
六月点头,轻声退出屋将门带上。
腹部绞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那股冷气似乎从骨头缝中,由内而外散出,即便林桑裹着厚厚的被褥,依旧冷到浑身颤抖。
她刚才已经吃过药。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意识模糊间,林桑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费力抬起眼皮,看到有人端着药碗,朝她缓步走来。
那道身影如此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即便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她也知道那是谁。
“萋萋,乖,吃了药就会好。”
母亲明明在笑,眸底却红红的,应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过。
“会好么?”
她哑着嗓子问。
“会。”
母亲轻抚她发间,声音轻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一定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林桑累极,缓缓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
……
兵马司。
华阳大步进屋,拱手道:“主子,那名产婆找到了。”
燕照查出八年前裴夫人送入宫的那名产婆后,立即遣人送信给徐鹤安。
徐鹤安又命华阳去查此人是否还活着。
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消息。
“人在哪儿?”
徐鹤安沉声问道。
“就在鱼湖村。”华阳补充道:“就是那十二位被烧死的老者,其中有位叫董二的,是他的婆娘。”
“要不要小的去把人带过来?”
徐鹤安轻轻摇头,“不用,将人带入城中,太过惹眼。”
他摩挲着袖袍边缘,心道鱼湖村距离京都不算远。
驾马来回,也就需要两个时辰。
事关重大,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鱼湖村村子不大,之前全村都靠种植草药为生。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辛辛苦苦种一年草药,还不如种些苞谷能填饱肚子。
因此,村里人又将那些好不容易种植成功的药草通通拔掉,换成了粟米。
村口有棵柳树。
几位年长者坐在树下阴凉处,一边编筐,一边闲聊。
徐鹤安轻夹马腹上前,拱手道:“几位前辈,请问董二家怎么走?”
“董二?”
树下众人抬起头,其中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他,“董二早死了,骨头都被烧成了灰,你找不着这个人了。”
“晚辈是想寻他的亲人。”
“董二就一个儿子,头些日子在石场被砸死了,眼下家中只有个瞎了眼的老伴,还有个九岁的孙儿,你找他们作甚?”
捏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徐鹤安掏出一枚银锭,递给那位老者。
“烦请前辈指路。”
顺着老汉指的路,徐鹤安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棵歪扭的槐树,翻身下马。
对面是一家三面房的农家宅院。
门口白灯笼仍未摘去,显然是刚办过丧事不久。
徐鹤安推开栅栏门进入院中,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墙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上的日头。
“敢问,可是董夫人?”
老妪循着声音,一脸茫然转过头,“你是谁?”
徐鹤安上前,掏出一沓银票,递到她手中,“我有些旧事想问一下前辈。”
孤儿寡母,最缺的便是银子。
老妪哆嗦着双手在银票上抚摸半晌,沉声道:“您请说,老身定知无不言。”
……
……
林桑再次醒来时,屋中已燃起烛盏。
徐鹤安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修长的指节翻过一页纸,发出沙沙轻响。
“你怎么在这?”
徐鹤安回头,将书放下,倒了杯茶走至榻边递给她,“知道你今日休沐。”
他看着林桑微红的眼角,想起刚才他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她像个蚕蛹般,将自己裹在被褥中。
饶是如此,身体仍旧冰凉彻骨,额头冷汗涔涔,连睫毛上都挂着晶莹汗珠。
他下意识想起那两夜欢愉。
难道她过后,又喝了避子汤?
林桑喝口茶润润嗓子,瞥一眼徐鹤安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来了月信,如同一道护身符,不怕他会乱来。
“想问什么就问。”
她嗓音有些哑,听起来气力不足。
徐鹤安垂下眼睑,沉默片刻,在她身侧坐下,“你就那么讨厌我?”
林桑捏着茶盏的手指一颤,别过头,“明知故问。”
“就是不知,我才问。”
徐鹤安将她的脸扳回来,“我们亲热时,你分明也很喜欢,为何又要这样作贱自己的身体?”
什么叫她也很喜欢?
……虽然不讨厌,但绝对算不上喜欢。
林桑手指攥着被面,没好气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何时作贱自己了?”
徐鹤安眸光将她锁定,“你没有喝避子汤?”
“避子汤?”林桑怔了怔,“虽然我很想喝,但是并没有。”
那可是皇宫。
是太医署。
她如何能瞒过那么多太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熬避子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