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不再多言,用棉布一点点将伤口上的污血擦拭干净。
去取药箱的小太监匆匆回来,立在门槛外往屋里探脑袋,“丁公公,阿丰没事吧?”
丁献接过药箱,“就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那我先去忙了。”
林桑先把伤口包扎好,从药箱中找出银针,针灸过后,又写了张方子递给丁献。
“这药需早晚煎服,这两日暂时不要吃什么不易造化的东西,尽量吃一些米汤清粥。”
丁献拱手作揖,“多谢章太医。”
“都是在宫中讨生活之人,公公不必如此多礼。”
她瞥了眼床上昏睡的孩子,“明日我会来为阿丰换药。”
“奴才送您。”
“不必,好好照顾令弟。”
林桑先去药膳坊转了个圈,告诉祁嬷嬷,春娘在掖庭很好,并未动刑。
回到太医署时,孟闻正一个头两个大在研究药方,还叫上几位太医与他一道儿参谋。
众人围在桌旁,指着桌面上的药方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这药方份量适中,药性也无寒热相克,按理说,早该见效才是。”
“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吃了什么寒凉的食物?”
“没错,药开得再好也只是辅助,饮食上若不忌讳,吃再多药也是无用啊。”
“难不成你们还能管得着陛下吃什么喝什么?好大的脸面呦!”
“这只是在就事论事,你在这儿夹枪带棒刺谁呐!?”
林桑立在廊下,余光瞥见慕成白在院中朝她招手,调转脚尖朝他走近。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慕成白将林桑拉至角落,压着声音问。
林桑眉头微挑,“你为何会这般想?”
慕成白脸色凝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你若敢在陛下药中动手脚,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加了些寒凉之药,会令病情反复,没什么要紧。”
林桑本也没打算瞒着慕成白。
索性趁着他问,便将实情告知。
慕成白瞳孔瞪大,不可置信道:“真的是......”
他回头看了眼屋内商议药方的几人,拉着林桑回到值房,“当真是你?你可真是太大胆了!”
林桑一路走来有些渴,在桌旁坐下,拎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孟闻德不配位,那个位置早该换个人来坐。”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
林桑捏着茶盏,感到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陛下是春日干燥引起咳疾,我便在泄火的龙胆草中,掺了一些参粉。”
她每日都在晾晒草药,而后将晒好的药草归于药匣中。
掺一些细如沙砾的参粉在龙胆草中,轻而易举,又不易被人察觉。
“孟闻开的药方,君子药便是这味龙胆草,届时寒热相冲,引热火上行。”
“难怪……”慕成白喃喃道:“难怪陛下这咳疾拖了这么久。”
林桑沉默着喝茶。
慕成白在她身侧坐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难道说,你想要我......”
“没错。”林桑道出他心中所想,“我的确想让师兄你做这个院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昭帝虽然传下口谕,给孟闻三日时间,若他的咳疾仍不见好转,便要将孟闻罢免。
但也只是说说罢了。
从那日海长兴在孟闻面前颐指气使,不难看出,王家倒台后,孟闻是靠着海长兴才接上院判的位置。
最起码目前,海长兴还能护得住孟闻。
林桑想要的,只是一个慕成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隔天一早,林桑去给阿丰换药。
他已经醒了,到底是小孩子,还觉得自己受伤是件好事儿,可以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用做。
林桑进屋时,丁献正轻声斥他,阿丰先看到她甜甜唤道:“太医姐姐来啦。”
“什么太医姐姐,要唤章太医。”
“噢,章太医姐姐。”
丁献笑着朝林桑躬身,“阿丰年纪小,章太医莫要见怪。”
“不会。”林桑微笑道:“我也有个弟弟,和阿丰差不多大,也是闹腾的紧。”
“有道是十二三岁,猫狗都嫌。”丁献看眼弟弟,眼底充斥着无奈的宠溺,“咱们这些做兄姊的,管束多了不是,少了也不行,难得很。”
林桑深有同感。
好在林俊一向很听话。
帮阿丰换好药,林桑起身道:“对了,我今后晌儿要出宫,两日后方回,你明儿一早去太医署请慕太医,就说我让他来帮阿丰换药。”
丁献自是感激不尽,连连鞠躬,“有劳章太医费心。”
林桑回到万和堂时,天色已晚。
近日倒春寒,医馆前来抓药的病患很多,程老先生和贾方都忙得不可开交。
令林桑意外的是,除了白若薇之外,堂中又多了一道跑腿的小身影。
那孩子瞧着也不过十三四岁,麦色肌肤,走起路来十分沉稳,像个自幼习武之人。
“这位姑娘可是要看诊?”
林桑看着面前男孩,心下猜测,莫非这是景王送来的人?
六月恰好撩帘进屋,看到林桑面色一喜,“姑娘回来啦?”
贾方和程老先生朝这边投个眼神,继续忙他们的事儿去了。
林桑带六月去后院说话,那个孩子也跟在她们身后,待到四下无人时,跪下朝林桑磕了个响头。
“主子命奴才跟在林小公子左右,誓死护佑林小公子安危。”
林俊明日就能从书院回来。
正好让主仆俩见个面。
“起来吧。”
“是。”
林桑打量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贱名霍言。”
“霍言。”林桑轻声重复,“你家主子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有一封信。”
霍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桑。
“欸,你这小孩。”六月不满道:“你刚来时,我便问你可有信件,你不是说没有嘛?”
霍言脸色不改,“主子说了,见到林大夫才能给。”
六月:“......”
得,来了个倔性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