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以残存神力发动的时空传送,远非寻常空间挪移可比。宁凡只觉自身被投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由无数时间碎片构成的洪流之中,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神魂仿佛被撕扯、拉长,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时空错乱之感。
若非他身负三源道晶,尤其是轮回本源对时空变化有着天然的适应性,加之刚刚融合了部分源初道纹,对法则的承受力大增,恐怕早已在这狂暴的时空穿梭中神魂受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当那令人眩晕的失重感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大地时,一股截然不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透了宁凡的肌肤,直侵神魂!
杀意!纯粹到极致,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杀伐之气!
宁凡猛地睁开双眼,强压下因时空传送和道基伤势带来的双重不适,警惕地望向四周。
眼前,不再有时序残境那昏黄迟滞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如铁的苍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如同染血刀锋般的暗红色云团缓缓蠕动。大地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但这荒原并非由沙土构成,而是由无数断裂的神兵利器、破碎的战甲残骸、以及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碎片堆积而成!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数神兵法宝的残骸,它们或斜插大地,或相互倾轧,或堆积成山,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更有一股股不甘、愤怒、暴戾的残存意志,如同无形的阴风,在这片兵器的坟场中呼啸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冤魂哀嚎之声。
这里,便是烛龙所言的“葬兵渊”!执掌杀伐与锻造权柄的古老存在——“兵主”的沉眠之地!
仅仅是置身于此,宁凡就感觉自身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那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护体道光,试图引动他内心的杀戮欲望。南宫婉与云璃亦是脸色发白,全力运转功法抵御这股侵蚀。
“好可怕的杀伐领域……”云璃手握净世琉璃灯,佛光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宁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立刻催动眉心的轮回印记与体内的三源道晶,仔细感应着玄矶法旨中关于“兵主”的指引,同时警惕地探查着四周。
根据法旨模糊的提示,兵主并非邪恶之辈,其杀伐权柄源于守护与秩序,锻造权柄更是创造之源。但历经源殒之战重创,加之漫长岁月被这葬兵渊的凶戾之气侵蚀,其状态难料,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向外延伸,然而,神识刚一离体,便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血海,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并且被无数狂暴的兵器残念疯狂冲击,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混乱与杀意。
“小心,此地残兵执念极重,莫要轻易以神识探查。”宁凡立刻提醒两女。
三人不敢大意,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凡俗旅人,在这无尽的兵器坟场中艰难前行。脚下是硌脚的金属碎片,每一步落下,都可能惊动某件残骸中沉寂的凶煞之气。
前行不过数里,前方一座由无数巨斧残骸堆积而成的“山峰”之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同擂鼓般的巨响,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与撕裂声!
有情况!
宁凡示意两女隐匿气息,悄然潜行至“斧山”一侧,凝神望去。
只见山后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正在发生一场惨烈的厮杀!交战的双方,并非活物,而是两具庞大的金属傀儡!
其中一具,形似巨猿,通体由暗沉的青铜铸造,关节处火花四溅,动作略显僵硬,但力大无穷,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崩山裂地之威,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兵器残骸尽数化为齑粉!其胸口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不断闪烁着暴戾红光的晶石,驱动着它的行动。
而另一具,则更加诡异,形态如同一条多足的蜈蚣,身躯由无数把断裂的刀刃拼接而成,刀刃翻转,寒光凛冽,行动如风,围绕着青铜巨猿不断游走、切割,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巨猿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斩痕!
这两具傀儡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舍空巅峰的层次!它们似乎在这葬兵渊中不知争斗了多久,周身都布满了战斗的痕迹,那股不死不休的疯狂意志,与这片天地的杀伐之气同源。
“是兵主麾下的‘战俑’?”南宫婉传音猜测,“它们似乎在争夺什么?”
宁凡目光锐利,越过激战的傀儡,望向它们战场后方。只见在那里,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锋锐之气的断剑。断剑的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奇异金属块,正散发着微弱的、却仿佛能引动万兵共鸣的奇异波动!
“那是……‘混沌母金’?!”宁凡瞳孔微缩,认出那金属块的来历。这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蕴含混沌本源、可用于锻造无上神兵的先天奇物!怪不得这两具拥有本能的战俑会为此厮杀!
就在宁凡思索之际,那刀锋蜈蚣抓住青铜巨猿一个微小的破绽,数十把足刃如同旋风般绞杀而过,猛地切断了巨猿的一条手臂!同时,其尾部最锋利的一截刀刃,如同毒蝎之尾,闪电般刺向巨猿胸口那颗红色晶石!
青铜巨猿发出不甘的咆哮,另一只手臂横扫,试图拍飞刀锋蜈蚣,却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那红色晶石就要被击碎,巨猿即将彻底败亡——
突然,异变陡生!
那柄插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断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柄处的混沌母金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混沌剑气,自断剑之上升腾而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锋蜈蚣那截刺出的尾刃之上!
嗤!
没有剧烈的碰撞,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尾刃,在接触到混沌剑气的瞬间,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随即整条刀锋蜈蚣的身躯,从尾部开始,寸寸断裂、崩解,化作无数失去灵光的碎片,散落一地!
而那混沌剑气在斩灭刀锋蜈蚣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拂过那断臂的青铜巨猿。
巨猿胸口那暴戾的红光瞬间熄灭,其庞大的身躯停滞下来,眼中的疯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它对着那柄断剑的方向,单膝跪地,做出了一个臣服的姿态,然后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眨眼之间,两具舍空巅峰的战俑,一灭一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那柄看似平凡的断剑,竟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灵性!
宁凡心中警兆大作,这绝非凡兵!他甚至怀疑,那混沌母金并非是被镶嵌,而是这断剑本身的一部分!
就在他念头闪动之际,那柄断剑再次发出一声轻鸣,剑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了宁凡三人藏身的“斧山”之后!
被发现了!
一股冰冷、霸道、蕴含着无上杀伐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三人!
“窥伺者……觊觎……母金者……死!”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金铁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识海中炸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
下一刻,那柄断剑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无数葬兵渊中的凶戾之气与兵器残念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向它汇聚而去!断剑之上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其下暗沉如血、流淌着无数细密杀戮符文的剑身!一股远比之前两具战俑强大百倍、已然达到渡劫后期层次的恐怖杀意,冲天而起!
这柄断剑,赫然是“兵主”意志的显化,或者说,是祂的一部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劫,宁凡知道已无法善了。他猛地一步踏出,挡在南宫婉与云璃身前,体内三源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尽管道基伤势因此加剧,剧痛钻心,但他眼神依旧冰冷而坚定。
他并未立刻出手攻击,而是将玄矶的轮回法旨印记与自身“火种”气息催发到极致,同时朗声开口,声音穿透那滔天杀意:
“晚辈宁凡,受玄矶、烛龙二位前辈指引,持轮回法旨,特来拜见兵主!望前辈息怒,共商对抗寂灭祖源与猎火者之大计!”
他试图以玄矶和烛龙的名号,以及对抗共同敌人的大义,来平息兵主这显化之身的杀意。
然而,回应他的,是那断剑更加狂暴的嗡鸣与凝聚到极致的杀戮剑光!
“玄矶?烛龙?……苟延残喘……之辈……其言……不足为信!”
“寂灭?猎火?……与吾……何干!”
“此渊……唯兵戈……可信!唯力量……为尊!”
“接吾一剑……不死……再言其他!”
话音未落,那柄沐浴在无尽凶戾之气中的断剑,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长虹,携着屠神戮仙、破灭万法的恐怖杀意,朝着宁凡三人立身之处,悍然斩落!
这一剑,仿佛凝聚了葬兵渊亿万年积累的杀伐之力,锁定了时空,断绝了所有退路!剑光未至,那纯粹的杀戮意志已让宁凡神魂刺痛,周身道源几乎凝固!
兵主,竟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以最直接的杀戮之道,来“验证”来者的资格!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宁凡眼中厉色暴涨,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面对这秉承着最纯粹杀伐之道的兵主显化,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才能赢得对话的资格!
“你们退后!”
他对南宫婉与云璃低喝一声,随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竟是不闪不避,直面那毁天灭地的血色剑虹!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因伤势而黯淡的三源道晶爆发出最后的光华,混沌、轮回、寂灭三种本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沿着那些初步重构的源初道纹,疯狂涌向他的右手指尖!
他要在这绝境之下,再次强行施展那未完成的——“归墟指”!
而且,是融合了刚刚目睹那断剑施展的混沌剑气意蕴,以及自身对源初道纹更深理解的……全新归墟!
指尖,一个微小的、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物终始的三色奇点,再次凝聚。只是这一次,这奇点之中,多了一丝兵主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多了一丝混沌母金的厚重与源初!
是生是死,尽在此一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