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残境,天地昏黄,万物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时光的薄纱之下,流转迟缓,光影重叠。宁凡三人刚刚自轮回遁法中脱离,尚未看清周遭环境,便被那自冰川裂缝中步出的混沌身影拦住了去路。
“交出‘火种’与‘法旨’,可留全尸。”
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万载玄冰摩擦,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那笼罩在混沌气中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与这片混乱的时空融为一体,其气息晦涩难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法则本源的绝对掌控与贪婪。
猎火者!他们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轮回法旨的遁落点,提前在此守株待兔!
宁凡心头凛然,体内因燃烧道血而濒临崩溃的道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脸色苍白如纸。南宫婉与云璃亦是气息不稳,方才冥皇分身一掌的余威尚未平复。面对这全盛状态、深浅不知的猎火者,形势比在古神之墟时更加凶险!
退?后方是刚刚脱离的不稳定轮回通道,且猎火者既已现身,绝不会留下退路。
战?以三人如今状态,胜算渺茫,更是正中对方下怀。
唯有……借势!借此时序残境混乱的时间法则,以及那尚未现身的烛龙之势!
电光石火之间,宁凡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他并未回答那猎火者的话语,而是猛地一拉南宫婉与云璃,三人身形暴退的同时,他并指如刀,蕴含着一丝刚刚领悟的“归墟”真意与源初道纹的三源道力,并非攻向猎火者,而是狠狠斩向了身旁一片时空景象扭曲、半是春日繁花、半是秋日枯叶的奇异区域!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被宁凡这一指强行扰乱!原本就混乱的时间流速陡然加剧、失控!春日繁花在瞬间走完一生,盛开、凋零、化为尘土;秋日枯叶则逆溯时光,由枯转荣,焕发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之力在那片狭小区域激烈冲突、碰撞,形成了一片短暂而极度不稳定的“时光乱流旋涡”!
猎火者那混沌身影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宁凡未战先乱,而且目标竟是这片天地本身。他(或她)冷哼一声,并未立刻追击,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剥离”与“分解”意蕴的诡异力量扩散开来,如同清风吹过沙堡,宁凡三人全力制造的那片时光乱流旋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整”下去,冲突的时间法则被强行抚平、拆解,重归(相对)有序!仿佛一位高明的工匠,轻易修复了被破坏的物件。
“徒劳挣扎。在此地,尔等对法则的粗浅运用,不过是稚子舞刀。”猎火者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限制,瞬间拉近了与宁凡三人的距离,一只笼罩在混沌气中的手掌缓缓探出,抓向宁凡的丹田——那里是三源道晶所在,亦是“火种”核心!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味,封锁了宁凡所有闪避的可能,掌风所过之处,连周围迟缓流淌的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危急关头,宁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而是将残存的所有神念与道力,尽数灌注到眉心的“起源之引”与胸口那轮回法旨所化的印记之中!
“玄矶前辈!烛龙!若尔等尚存意志,助我!!!”
他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呐喊,并非声音,而是以自身“火种”为引,以轮回法旨为凭,发出的最强烈的道源呼唤!这呼唤穿透了肉身的限制,直接作用于这片时序残境最本源的法则层面!
嗡——!!!
就在猎火者手掌即将触及宁凡丹田的刹那,整个时序残境,猛地一震!
那昏黄的天空,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由纯粹时间法则构成的银色丝线,如同罗网般显现!大地之上,那些迟缓重影的山川河流,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洪荒心跳般的轰鸣!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到无法形容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神山,自这片残境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何……人……扰……吾……沉……眠……”
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自四面八方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时光的流逝,敲击在在场所有生灵的心头!
猎火者那探出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笼罩周身的混沌气剧烈翻涌,显露出其下的一丝惊疑不定:“烛龙?!你竟还未彻底道灭?”
与此同时,宁凡三人前方,那片被猎火者抚平的时空再次扭曲,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仿佛由无尽时光长河凝聚而成的龙尾虚影,毫无征兆地一扫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种更加本质的、时间层面的“抹除”!
猎火者所在的那片区域,时间仿佛被瞬间抽离了千万年!他周身那能够抚平法则的混沌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风化!其探出的手掌,更是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的化石,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时序……之力!”猎火者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吼,显然对这时间本源的力量极为忌惮。他猛地收回手掌,周身混沌气爆发出刺目光芒,强行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时间侵蚀,身形暴退,瞬间与宁凡三人拉开了数千丈距离,惊疑不定地望向残境深处。
宁凡压力骤减,大口喘息着,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烛龙苏醒了,但态度未知。这古老的幸存者,是友是敌?
“小……辈……身负……玄矶……印记……与……源初……气息……”那苍老的意志再次响起,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宁凡身上,“汝……唤醒吾……所……为何事……”
宁凡强撑着伤势,对着虚空拱手,不卑不亢道:“晚辈宁凡,受玄矶前辈临终所托,持轮回法旨,前来拜见烛龙前辈,望能联手,共抗‘寂灭祖源’与‘猎火者’,寻回真正‘起源’!”
他将从玄矶处得知的关于寂灭祖源、伪源、猎火者以及源殒之战的秘辛,以神念快速传递出去。
“寂灭……祖源……猎火……者……”烛龙的声音带着悠远的追忆与一丝刻骨的恨意,“原来……是……他们……幕后……黑手……难怪……当年……源池……异变……如此……蹊跷……”
祂的意志似乎因这些信息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整个时序残境都随之震荡起来,时间流速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玄矶……她……终究……还是……先吾……一步……”烛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随即变得坚定,“汝……既持……法旨……而来……便是……此局……认可……之……‘变数’……”
就在这时,那被时间之力逼退的猎火者,似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或她)周身混沌气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黯淡了几分,但气息依旧恐怖。他冷冷地看向残境深处:“烛龙,你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遗蜕,自身难保,还想庇护这‘火种’?交出他,或可让你这时序残境多存续几年。”
“狂妄!”烛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愤怒,仿佛被触及了逆鳞,“尔等……域外……窃贼……也配……觊觎……源池……之力?!”
轰!!!
残境深处,那昏黄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爪撕开,一颗巨大无比、如同由亿万载时光凝聚而成的龙首,缓缓自虚无中探出!龙首之上,唯有一只巨大的、竖立的龙眼,此刻正缓缓睁开!
那龙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旋转、演化着过去、现在、未来无数景象的时光旋涡!目光所及之处,法则凝固,时空扭曲!
烛龙之眼!执掌时间权柄的至高显化!
“窥……吾……时序……者……当受……永世……放逐!”
烛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只巨大的龙眼猛地锁定了几千丈外的猎火者!
刹那间,猎火者周身的空间仿佛被从当前的时间线上硬生生“剪切”了出去!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时间流速变得光怪陆离,时而加速万倍,使其身影模糊如同鬼魅;时而近乎停滞,将其凝固成一座时空琥珀;更有时空断层出现,仿佛要将他放逐到未知的岁月尽头!
即便是猎火者,面对这最本源的时序之力,也显得极为狼狈。他周身混沌气疯狂涌动,不断打出各种玄奥法诀,试图稳定自身所处的时间锚点,抵消时序放逐之力,一时间竟无法再对宁凡三人出手。
“宁凡……小辈……”烛龙那宏大的意志再次传入宁凡识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促,“吾……沉眠……太久……力量……十不存一……此时序放逐……困不住他……太久……”
“吾……送汝等……前往……下一处……‘信标’……那里……有……另一位……幸存者……‘兵主’……执掌……杀伐……与……锻造……之权……”
“找到他……集合……力量……方能……对抗……大敌……”
话音未落,不等宁凡回应,烛龙那只巨大的龙眼猛地转向宁凡三人,眼中时光旋涡旋转加速,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时光之力瞬间将三人包裹!
“记住……小心……‘伪源’……的……诱惑……真正的……起源……在……”
烛龙最后的话语被拉长、扭曲,宁凡只感觉周身被一股浩瀚的时光洪流裹挟,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模糊,仿佛在瞬间穿越了无尽漫长的岁月长河!
当他再次能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地域。
身后,那时序残境与烛龙、猎火者的气息,已遥不可及。
而前方,一股冲霄而起、蕴含着无尽杀伐与兵戈之气的恐怖意志,如同亿万神兵在铮鸣,牢牢锁定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兵主!玄矶法旨指引的第二位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