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万骨窟地底的幽冥宗据点。宁凡的身影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宗主幽骸通常所在的主殿偏厅潜行。据点内巡逻的弟子修为不高,在他刻意隐匿下,如同瞎子。
然而,就在他接近主殿区域时,一股隐晦却强大的神识屏障阻挡了他的去路。这屏障并非据点原有阵法,而是临时布下,带着枯骨老祖特有的寂灭气息。
“果然……”宁凡心中冷笑,枯骨老祖已经有所防备,或者说,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既然暗中探查已不可能,宁凡索性不再隐藏。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放,炼虚初期的灵压虽不张扬,却如磐石般稳固,带着混沌特有的深邃感,直接触动了那层神识屏障。
偏厅内,正在闭目调息的幽骸宗主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乎同时,枯骨老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偏厅入口,脸色有些阴沉。
“宁小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幽骸宗主的声音从厅内传出,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宁凡推开虚掩的骨门,步入偏厅。厅内只有幽骸和枯骨老祖两人,气氛微妙。
“晚辈心中有些疑惑,想向宗主求证。”宁凡开门见山,目光直视幽骸,“关于冥都使者,以及他们对我与霄冥少主的‘安排’,宗主可知晓详情?”
幽骸面色不变,淡淡道:“冥都使者确为招揽而来,意在保护少主,共商冥土未来。此事枯骨长老负责对接,小友有何疑虑?”
宁凡转向枯骨老祖,眼神锐利如刀:“枯骨前辈,你与冥都使者约定‘接应’,确保我等‘尽在掌控’,不知这‘掌控’二字,作何解释?冥都究竟是想要合作,还是想将我与少主软禁,作为他们开启轮回之门的工具?”
此话一出,偏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枯骨老祖脸色骤变,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厉声道:“小辈!你竟敢暗中窥探?!”
幽骸宗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枯骨老祖,语气带着质问:“枯骨长老,此事当真?你与冥都另有密约?”
枯骨老祖见事已败露,索性不再伪装,阴恻恻一笑:“宗主,冥都势大,与其合作,方能保我幽冥宗传承不绝!这宁凡来历不明,混沌道源虽奇,却也是祸根!不如交给冥都处置,我们只需辅佐少主即可!”
“糊涂!”幽骸宗主怒斥,“冥都内部派系林立,岂是善与之辈?将希望寄托于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宁小友乃少主恩人,更是破局关键,你此举乃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枯骨老祖嗤笑,“宗主,你口口声声为了冥皇一脉,但幽冥宗上下数万弟子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得罪冥都,我宗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更何况,此子身上轮回印与混沌道源,乃怀璧其罪,留他在此,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两人争执不休,显然内部早有分歧。幽骸倾向于借助宁凡和霄冥的力量自主行事,而枯骨老祖则主张投靠冥都,牺牲宁凡以求自保。
宁凡冷眼旁观,心中了然。他不再理会二人的争吵,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传音给不远处厢房中的霄冥:“霄冥,跟我走!”
“想走?留下吧!”枯骨老祖早已防备,见宁凡欲逃,立刻出手!他干枯的手掌探出,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爪风凌厉,带着腐蚀神魂的寂灭死气,抓向宁凡!渡劫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威势惊人!
“枯骨!住手!”幽骸宗主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却似乎有所顾忌,慢了半拍。
面对这足以捏碎山岳的白骨巨爪,宁凡眼中寒芒爆射!他不再保留,左眼寂灭深渊旋转,右眼轮回旋涡显现,瞳孔深处混沌星芒大盛!
“三印归一,混沌开天!”
他双掌齐出,往生、寂无、混沌三印之力在混沌道源的统御下,第一次在实战中完美交融!一个尺许方圆、却仿佛蕴含着一方初开世界的混沌旋涡在他身前成型,旋涡中心清浊分化,地水火风隐隐奔流!
轰!!!
白骨巨爪与混沌开天旋涡狠狠碰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剧烈湮灭与创生交织的奇异轰鸣!枯骨老祖那无往不利的寂灭死气,在接触到混沌开天旋涡的刹那,竟被那演化中的世界之力迅速分解、同化!白骨巨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
“什么?!”枯骨老祖骇然失色,他感觉自己的法则力量如同遇到了克星,竟完全被压制!“你的力量……怎么会……”
他哪里知道,宁凡的三印归一和混沌道源,本质层次远高于他的寂灭大道。虽然修为差距巨大,但质量上的碾压,足以弥补部分数量的不足!
趁此机会,宁凡一把拉住刚刚冲出门的霄冥,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据点出口方向!
“拦住他们!”枯骨老祖气急败坏,怒吼道。据点内其他被惊动的幽冥宗长老和弟子纷纷现身,试图阻拦。
“滚开!”宁凡眼神冰冷,并指如剑,一道道蕴含寂灭与轮回意境的混沌剑气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挡者披靡!炼虚期以下修士触之即伤,炼虚期长老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幽骸宗主看着混乱的场面,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竟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暗中挥袖,拂开了几名挡在宁凡去路上的弟子,低喝道:“让他们走!”
“幽骸!你!”枯骨老祖见状,气得几乎吐血。
宁凡深深看了幽骸一眼,不再停留,带着霄冥,瞬间冲出了据点入口,重新回到了万骨窟那阴森恐怖的骨林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九幽冥胎!”枯骨老祖状若疯狂,带着几名心腹长老,紧追而出。幽骸宗主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但速度并不快,似乎意在观望。
万骨窟内,宁凡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深知,一旦被枯骨老祖缠住,等冥都使者赶到,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宁大哥,我们去哪里?”霄冥紧张地问道,小手紧紧抓着宁凡的衣角。
“去兽皮图上标记的地方!”宁凡目光坚定。既然幽冥宗据点已不安全,那处危险的“古战场遗冢”或许反而成了一线生机。那里煞气冲天,环境复杂,易于藏身,而且,他直觉那里可能藏着某些与轮回印或冥皇血脉相关的秘密。
身后,枯骨老祖的怒啸和攻击不断袭来,寂灭死气化作各种狰狞鬼物,铺天盖地。宁凡且战且退,凭借混沌道源的玄妙和三印之威,一次次化解危机,但修为的差距毕竟存在,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
眼看就要被追上,宁凡猛地一咬牙,催动精血,喷在怀中的往生印上!往生印白光大盛,一股磅礴的轮回之力暂时扰乱了后方追兵的神魂锁定。
趁此间隙,宁凡带着霄冥,一头扎进了万骨窟深处一片最为密集、煞气最重的骨海之中。这里骸骨如山,阴风怒号,连神念都被严重干扰。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枯骨老祖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骨海外响起。
宁凡隐匿在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兽骨胸腔内,屏住呼吸,全力收敛气息。霄冥也学着他的样子,小脸煞白,大气不敢出。
骨海之外,追杀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枯骨老祖等人被复杂的地形暂时迷惑。
然而,宁凡的心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冥都使者、往生宫、甚至可能还有仙神殿,都不会放过他们。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他看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的霄冥,又感应了一下体内温养的冥妃残魂和混沌古兽,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既然这诸天棋局已容不下旁观者,那我便……做那执棋之人!”
万骨窟的阴影中,一场关乎冥土命运、轮回奥秘的逃亡与反击,才刚刚开始。而宁凡的抉择,将把这场风暴引向不可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