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老祖在前引路,身形飘忽,对冥土地形了如指掌,专挑那些荒僻险峻、能量紊乱的路径行走,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往生宫暗哨的区域。宁凡带着霄冥紧随其后,神念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不仅防范外敌,也对前方的枯骨老祖留有一分戒心。
霄冥经历连番变故,又得知姐姐冥妃尚有一线生机,心神激荡之下,显得有些疲惫和沉默,只是紧紧跟着宁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路无话,三人昼伏夜出,足足行了七日,终于抵达一片被称为“万骨窟”的险地。这里的地面布满巨大的孔洞,深不见底,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无数苍白骸骨从孔洞中伸出,指向昏黄的天空,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林。阴风呼啸,穿过骨林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枯骨老祖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颅骨前停下,打出几道复杂法诀。颅骨的眼窝处幽光一闪,竟缓缓张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据点就在下面,小友,请。”枯骨老祖侧身示意。
宁凡神念探入,阶梯深长,下方似乎别有洞天,气息虽然阴森,却并无明显的恶意或陷阱。他点了点头,当先步入,霄冥紧跟,枯骨老祖最后进入,颅骨入口随之闭合。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座修建在地底深处的宏伟殿堂!殿堂由漆黑的冥石砌成,穹顶高悬,镶嵌着发出幽光的巨大宝石,照亮四周。殿内立柱雕刻着各种冥兽图腾,气氛肃穆。虽处地底,却并无憋闷之感,反而有精纯的阴冥之气流转,是一处极佳的修炼之所。
此刻,殿内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气息渊深,竟是一位渡劫中期的大能!他身旁站着几名老者,修为皆在炼虚期以上。这些人看到枯骨老祖带来宁凡和霄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尤其是在感受到霄冥身上那精纯的冥皇血脉气息时,更是露出激动之色。
“宗主,这位便是宁凡小友,身负混沌道源与轮回印。这位,便是霄冥少主!”枯骨老祖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那紫袍男子禀报。
紫袍男子,正是幽冥宗当代宗主——幽骸!他目光如电,仔细打量宁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老夫幽骸,忝为幽冥宗宗主。宁凡小友之名,近日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宁凡不卑不亢地还礼:“幽骸宗主过奖。晚辈途经此地,承蒙枯骨前辈相助。”
幽骸目光又落在霄冥身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他躬身一礼:“幽冥宗当代宗主幽骸,参见少主!冥皇血脉再现,实乃我冥土之幸!”
霄冥有些手足无措,看向宁凡。宁凡微微点头,示意他接受。霄冥这才怯生生地道:“宗……宗主不必多礼。”
一番见礼后,众人分宾主落座。幽骸直接切入正题:“宁小友,枯骨长老应已与你提及合作之事。如今冥土局势危如累卵,轮回之门将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往生宫欲行献祭邪法,仙神殿包藏祸心,冥都内部亦是暗流汹涌。我幽冥宗世代忠于冥皇,愿倾尽全力辅佐少主,稳定冥土,并以正统之法开启轮回之门,应对大劫。”
宁凡沉吟道:“宗主之意,晚辈明白。但开启轮回之门,风险极大,那‘守门人’更是深不可测。不知宗主所谓的‘正统之法’,具体为何?又有几成把握?”
幽骸与枯骨老祖对视一眼,沉声道:“据宗门世代相传的秘典记载,轮回之门乃轮回仙帝所立,其初衷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筛选与超脱。强行献祭,必遭反噬,唯有以混沌道源为基,三枚轮回印为钥,再辅以冥皇血脉这等与轮回本源亲近的体质为引,方有可能与‘守门人’建立沟通,以相对平和的方式开启大门,获得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把握……说实话,不足三成。‘守门人’的意志无法揣度,且过程中必会引来玄天仙帝、黄泉仙子等强敌干扰。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否则,一旦让往生宫或仙神殿得逞,强行开门,引动的可能是灭世之劫!”
宁凡默然。三成把握,确实不高,但正如幽骸所说,这似乎是唯一一条可能掌控主动的道路。他需要轮回之门的力量复活婉儿,也需要弄清“枷锁”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考虑。”宁凡没有立刻答应,“而且,即便合作,我也需要知道幽冥宗的全部计划,以及……我能得到什么。”
幽骸似乎料到宁凡会如此说,点头道:“这是自然。小友可在此据点安心住下,详细了解计划。我宗愿奉上宗门典籍供小友参阅,并提供一切修行资源。只望小友能在关键时刻,助少主一臂之力,也为这冥土苍生,争一线生机。”
接下来的几日,宁凡便在这处幽冥宗据点暂住下来。幽骸果然开放了部分宗门秘库,其中不乏关于冥土历史、轮回仙帝传说以及各种上古秘闻的典籍。宁凡如饥似渴地阅读,对冥土和轮回的认知飞速加深。
同时,他也暗中观察着幽冥宗众人。幽骸宗主看似坦诚,但身为一方雄主,岂会毫无私心?枯骨老祖更是老谋深算。他们辅佐霄冥,固然有忠于冥皇的原因,但恐怕也想借此机会,让幽冥宗在未来的冥土格局中占据主导地位。
霄冥则被幽冥宗奉若上宾,各种资源倾斜,还有专人指导其修炼,控制体内澎湃的冥胎之力。少年心性,渐渐从恐惧中走出,对幽冥宗也产生了一些归属感。
这一日,宁凡正在静室中参悟一本关于“守门人”模糊记载的骨书,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皱。他察觉到据点外围的警戒阵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波动,并非外敌入侵,更像是……内部有人以特殊手法与外界通信!
他悄然放出神念,循着那丝波动追踪而去,最终锁定在了据点深处,一间属于枯骨老祖的密室外。
密室内,枯骨老祖并非独自一人。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赫然是两名身穿冥都官服、气息威严的修士!其中一人,正是三日前应该抵达幽骸城的那位冥都使者!而他们交谈的内容,更是让宁凡心中一震!
“……枯骨长老,消息可确认?那混沌之子宁凡,以及九幽冥胎,果真在你们手中?”镜中使者语气严肃。
枯骨老祖恭敬答道:“回禀使者,千真万确。宁凡已被老夫稳住,霄冥少主亦安然无恙。一切尽在掌控。”
另一名使者开口道:“很好!冥尊有令,此二人关系重大,尤其是那九幽冥胎,乃开启轮回之门的关键之一。尔等务必确保其安全,待我等处理完幽骸城的琐事,便亲自前去接应。切记,此事机密,绝不可让往生宫或仙神殿知晓!”
“属下明白!”枯骨老祖低头领命,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光。
水镜波纹荡漾,联系中断。
宁凡收回神念,脸色阴沉下来。果然!幽冥宗并非铁板一块,或者说,幽骸宗主与枯骨老祖各有算计!枯骨老祖竟然暗中与冥都使者勾结!冥都所谓的“接应”,是保护,还是……软禁甚至利用?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冥都、幽冥宗、往生宫、仙神殿……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在围绕着轮回之门和冥皇血脉布局。而他宁凡和霄冥,不过是这棋盘上重要的棋子。
“想拿我当棋子?”宁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原本还对合作抱有几分考虑,如今看来,必须更加谨慎,甚至要准备后手。冥都使者即将到来,这处据点已非安全之地。
他看了一眼霄冥所在的方向,心中有了决断。这个身负冥皇血脉的少年,或许是他破局的关键之一,绝不能落入冥都或其他势力手中。
夜幕降临,宁凡悄然离开静室,如同鬼魅般在据点中穿梭,他要去找幽骸宗主,进行一次摊牌,也要为可能的变故,做好准备。幽冥据点,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已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