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门外,怨魂如潮,白骨如山。往生宫修士在冥骨长老的指挥下,发动着悍不畏死的攻击。城头之上,黑雪城守军依托残破的阵法,拼死抵抗,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凌轩剑化星辰火雨,云璃舞动云霞菩提光,死死守住一段城墙,但整体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宁凡独立于城楼最高处,周身气息引而不发,目光却穿透战场,落在那悬浮的华丽轿辇之上。黄泉仙子并未亲自出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种平静,反而让宁凡心中警惕更甚。
他分出一缕神识,再次探入储物袋中那剧烈震动的玉盒。冥妃尸身传来的意念越发清晰,不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带着一种急迫的渴望,指向地底,指向那口枯井,指向……轮回池的残迹!
“轮回池……枯井……地脉……冥土……接引……”断断续续的意念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诉求——它需要宁凡引动地脉中那微弱的轮回池残力,结合冥土气息,为其重塑魂引!
宁凡眼中寒光闪烁。唤醒一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与黄泉仙子有旧的冥妃残魂,无疑是在身边放置一个巨大的变数,风险极高。但眼下局势,黑雪城岌岌可危,厉烽在西面苦战,若东门再破,一切皆休。这冥妃生前乃是冥皇之女,位格极高,若真能苏醒,或许能震慑甚至抗衡黄泉仙子,为黑雪城赢得一线生机!
赌,还是不赌?
宁凡性格中的果决与狠辣在此刻显现。他从不惧风险,只权衡利弊!
“仙子既然想要这黑雪城,何不亲自来取?”宁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也传入了那轿辇之中。他在试探,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轿辇中沉默片刻,传来黄泉仙子慵懒的轻笑:“小友倒是心急。本仙在等一场好戏,一场……故人归来的好戏。”
故人归来?宁凡心中一动,更加确定这黄泉仙子与冥妃必然有极深的关联!她等的,或许就是冥妃的苏醒!而她似乎笃定自己会设法唤醒冥妃?
局中局!自己唤醒冥妃,是否正中了黄泉仙子的下怀?
但此刻,宁凡已无退路。他暗中传音给凌轩和云璃,令他们不惜代价守住城墙片刻。自己则身影一晃,消失在城头,下一刻已出现在城主府废墟后的那口古井旁。
他不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混沌道源之力缓缓运转,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化作一种奇异的调和之力,如同桥梁,沟通天地。他左眼寂灭之光射入井口,并非毁灭,而是暂时“寂灭”掉井口残留的封印和阴寒之气,开辟出一条通道。右眼轮回旋涡逆转,产生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探向地脉深处那丝轮回池残存的气息!
同时,他取出那封印冥妃尸身的玉盒,猛地揭开一道缝隙!
轰!
一股精纯无比、带着至高冥土法则波动的气息,瞬间从玉盒缝隙中冲天而起!天空中的黑雪仿佛都被冻结,整个战场的怨魂齐齐一滞,发出恐惧的哀嚎!就连那华丽的轿辇,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帘幕无风自动。
“就是现在!”宁凡低喝,以混沌道源为引,强行将地脉深处那丝微弱的轮回池残力抽出,化作一道细微的乳白色光流,与玉盒中冲出的冥土气息碰撞在一起!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两股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在混沌道源的调和下,竟然开始了缓慢的融合!乳白色的光流中染上了一丝深邃的幽暗,而冥土气息则多了一抹生机盎然的灵韵!
融合后的能量,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猛地倒灌回玉盒之中!
玉盒剧烈震动,表面的封印寸寸碎裂!盒盖轰然掀开!
一道虚幻、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绝代风华的宫装女子身影,自玉盒中缓缓站起!她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却如同蕴含了万古冥河,深邃、冰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冥妃!或者说,是冥妃残留的一缕本源魂印,在轮回池残力与冥土本源的共同作用下,暂时苏醒了!
她目光扫过四周,掠过严阵以待的宁凡,最终定格在远处那顶华丽的轿辇上,冰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
“黄泉……许久不见,你依旧喜欢这般藏头露尾。”
轿辇之中,黄泉仙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帘幕终于彻底掀开,露出那张绝美而邪异的容颜。她看着冥妃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追忆,有忌惮,更有一丝……贪婪?
“冥妃姐姐,沉眠万古,风采依旧。只是如今这般模样,还能剩下几分昔日冥皇之女的威仪?”
冥妃虚影面无表情:“对付你,足矣。”
话音未落,她虚幻的袖袍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整个东城门外的天地法则,仿佛瞬间被改写!无尽的冥土虚影凭空浮现,黄泉路开,彼岸花现!那些正在攻城的往生宫修士和怨魂,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动作瞬间变得迟缓,魂体不稳,发出凄厉的惨叫!就连冥骨长老,也脸色大变,周身死气被压制得几乎溃散!
一言之间,扭转战局!这便是冥皇之女的位格之威!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亦非寻常渡劫可比!
黄泉仙子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一丝凝重:“姐姐何必动怒?小妹此番前来,并非要与姐姐为敌,而是想请姐姐……回归冥土,重掌轮回!”
此言一出,宁凡瞳孔骤缩!重掌轮回?黄泉仙子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她想让冥妃回归冥土?那冥妃苏醒后,是敌是友?
冥妃虚影冷冷地看着黄泉仙子:“回归?凭你,也配谈冥土轮回?不过是你背后那人,妄想窃取轮回权柄的棋子罢了。”
黄泉仙子被戳穿心思,也不恼怒,反而娇笑道:“棋子又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并不重要。姐姐如今魂体残缺,依托这凡修小子和一丝池水残力方能显化,又能支撑几时?不如与小妹合作,共享轮回之秘……”
“聒噪。”
冥妃虚影不再多言,抬手一指,一道幽暗的冥光跨越空间,直接点向黄泉仙子的眉心!冥光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沉寂!
黄泉仙子脸色微变,不敢怠慢,玉手轻抬,指尖绽放出一朵妖异的彼岸花,花瓣旋转,试图吞噬那道冥光。
两位来历惊天、与轮回有着莫大关联的存在,在这黑雪城东门外,展开了超越寻常渡劫层次的交锋!她们的战斗看似波澜不惊,但每一次碰撞,都引动天地法则哀鸣,空间层层塌陷!
宁凡退到一旁,冷眼旁观。他心知肚明,冥妃的苏醒只是暂时的,力量有限。而黄泉仙子看似被牵制,但未必没有后手。自己唤醒冥妃,虽暂时解了东门之围,却可能引来了更深的旋涡。
他目光扫过战场,又望向西门方向,那里杀声震天,能量波动狂暴,显然厉烽也陷入了苦战。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之道……轮回池的残迹……”宁凡的神识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口古井,探向地脉深处。冥妃的苏醒,似乎让那干涸的池子轮廓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极高远的虚空深处,一双漠然无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那双眼睛的主人,气息缥缈,与之前玄天仙帝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冥妃苏醒,黄泉现踪,仙帝暗窥。黑雪城的废墟之上,一场关乎轮回归属、涉及万古棋局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宁凡身处风暴中心,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