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之主的意志如潮水退去,留下死寂与破碎。黑雪城上空,铅云低垂,黑雪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带着一种末日般的萧索。城墙多处坍塌,防御阵法光芒黯淡,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城内,哀嚎与哭泣声此起彼伏,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镇渊碑的崩碎,不仅意味着黑雪城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更动摇了所有守军的心神。那石碑伫立万古,早已是黑雪城的象征与精神支柱。如今碑碎,人心亦散。
城主府已化为一片废墟,厉烽站在残垣断壁之间,独眼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背影显得格外苍凉。他渡劫后期的修为,在此刻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宁凡默默调息,压制着体内的伤势。独眼嗜心兽被他收回灵兽袋温养,这小家伙此次立下大功,但也受伤极重,需要时间恢复。他看了一眼厉烽,能体会到这位老将军心中的沉重。但他更关心的,是那被玄天仙帝夺走的轮回池本源水珠,以及那声“小心玄天”的警示。
“城主,碑虽碎,城犹在。”宁凡走到厉烽身边,声音平静,“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安抚人心。暗渊退去,但大军未撤,仙神殿与往生宫(黄泉仙子)亦虎视眈眈,绝不会就此罢休。”
厉烽缓缓转身,独眼中血丝遍布,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你说得对。黑雪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看向宁凡,目光复杂,“此次若非你……罢了,这份情,老夫记下了。你伤势如何?”
“无碍,调息几日便可。”宁凡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城主,关于镇渊碑,关于轮回仙帝,您可知晓更多?那碑心深处的池子虚影,是何物?”
厉烽闻言,独眼微眯,露出追忆之色:“古老卷宗曾有零星记载,轮回仙帝于黑雪城地底,曾引动幽冥之泉,开辟一池,名为‘轮回池’。据说此池拥有洗涤魂魄、逆转生死之奇效,乃仙帝为应对某种大劫所备。但随着仙帝失踪,轮回池也早已干涸,只余传说。没想到……其本源竟一直藏在镇渊碑中。”
他顿了顿,看向宁凡:“玄天仙帝夺走那本源,所图必然极大。而最后出现的那位黄泉仙子……其气息与往生宫同源,却更加诡异莫测,恐怕也与轮回池脱不了干系。宁凡,你身负混沌道源,又卷入此事,今后之路,恐步步杀机。”
宁凡目光闪烁,心中念头飞转。轮回池,逆转生死……这无疑与复活婉儿密切相关!玄天仙帝夺走本源,是想要掌控轮回之力?还是另有所图?那黄泉仙子,与冥妃尸身的异动,又有什么联系?
“多谢城主告知。”宁凡拱手,“眼下城防为重,晚辈愿略尽绵力。”
接下来的几日,宁凡协助厉烽稳定局势。他虽只是婴变修为,但展现出的实力和狠辣手段,足以震慑人心。凌轩与云璃也奔走各处,救治伤员,清剿城内零星潜入的暗灵,逐渐赢得了守军的尊敬。
然而,黑雪城的困境远未解除。资源匮乏,伤员众多,城墙破损严重。更麻烦的是,仙神殿与往生宫的营盘依旧驻扎在城外,虽未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从未停止,显然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这一日,宁凡正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内调息,神识沉入体内,观察着婉儿那团变得凝实了一些的真灵光点。自从镇渊碑破碎,那女子虚影显现后,婉儿的真灵似乎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养,虽然效果远不如往生琥珀,但确实有了积极的变化。
“轮回池……若能得到真正的轮回池之力……”宁凡心中渴望更甚。
忽然,他心念一动,察觉到储物袋中那封印冥妃尸身的玉盒,再次传来异常波动,比之前更加剧烈!他立刻取出玉盒,双手掐诀,加固封印。但这一次,那波动极为顽强,一丝极淡、却带着古老冥土气息的神念,竟强行穿透了封印,传入宁凡脑海!
“轮回……池……枯……井……地脉……引……”
断断续续的信息,模糊不清,充满了混乱与执念。
宁凡眉头紧锁:“枯井?地脉?”他回想起厉烽所言,轮回池早已干涸。这冥妃尸身(或许是其残魂)指引枯井和地脉,是什么意思?难道干涸的轮回池,还有重新引动的可能?
他立刻起身,找到正在督促修复城墙的厉烽。
“枯井?”厉烽听完宁凡的询问,独眼露出思索之色,“城主府后花园,确有一口废弃多年的古井,深不见底,据说与地脉相连。但因气息阴寒,久已封存。你问这个作甚?”
宁凡自然不会透露冥妃尸身之事,只道:“晚辈偶得残卷,提及轮回池可能与地脉枯井有关,或有一线生机修复城防。”
厉烽将信将疑,但如今黑雪城危如累卵,任何可能都不愿放过:“既如此,老夫带你去看看。”
二人来到已成废墟的后花园,果然在一处假山乱石中,找到了一口被巨石封死的古井。井口布满青苔,散发出森森寒气。
宁凡神识探入,发现井极深,下方果然连接着复杂的地脉网络。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在地脉深处,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滴被夺走的轮回池本源同源的气息!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
难道……轮回池并未完全干涸?或者说,有部分本源并未被玄天仙帝夺走,而是渗入了地脉?
就在宁凡仔细感应之际,异变突生!
轰隆!
黑雪城西侧城墙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警讯长鸣!
“报——!”一名将领浑身是血冲来,“城主!仙神殿勾结一小股暗灵族精锐,突袭西门!阵法被从内部破坏,城门已破!”
“什么?!”厉烽勃然变色,“内部破坏?是谁?!”
话音未落,又一道急促的传音符飞来,是负责东城防务的凌轩的声音,带着惊怒:“师尊!东城外往生宫(黄泉仙子麾下)修士异动,似要趁火打劫!”
内外交困!仙神殿竟然不惜勾结暗灵,内外夹击!而黄泉仙子也选择在此刻发难!
厉烽独眼赤红,怒吼道:“宁凡,西门危急,我去支援!东门交给你!务必挡住!”
“城主放心!”宁凡眼中寒光凛冽,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仙神殿此举,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城,更是为了将他逼出,或者……是为了这口可能隐藏着轮回池秘密的枯井!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古井,压下立刻探查的冲动,身形化作流光,直奔东城门!
东城门外,黑压压的往生宫修士列阵而立,为首的正是之前逃走的冥骨长老,他伤势似乎恢复了不少,此刻正阴恻恻地看着城头。而在一众白袍修士之前,一顶由白骨和幽魂抬着的华丽轿辇悬浮半空,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之人,但那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赫然是黄泉仙子亲临!
“宁凡小友,别来无恙?”轿中传来黄泉仙子慵懒娇媚的声音,“本仙对此地颇感兴趣,欲借城一观,小友可否行个方便?”
宁凡立于城头,黑衣猎猎,面对大军压境,面色平静无波:“此地不欢迎外人,仙子请回。”
“呵呵,真是无情呢。”黄泉仙子轻笑,“既然如此,那本仙只好自己来取了。”
她话音落下,冥骨长老便一挥白骨杖,万千怨魂嘶吼着冲向城墙!
大战,瞬间爆发!
而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口被宁凡和厉烽刚刚探查过的废弃古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华,正顺着地脉,缓缓流向黑雪城地底某个极其隐秘的所在。那里,一个早已干涸、布满尘埃的古老池子轮廓,正吸收着这丝光华,池底一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池枯疑云深,残城暗潮涌。西门告破,东门受敌,宁凡能否守住?地脉深处的轮回池残迹,又隐藏着怎样的转机?黄泉仙子亲至,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局中有局,谜团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