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笼罩了残破的守墓人祭殿。
噬道魔罐被放逐时撕裂的虚空裂缝缓缓弥合,最后一丝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也消散于无尽的归墟之中。然而,大殿内弥漫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诡异的氛围。
宁凡瘫倒在地,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仙元几乎枯竭,道基之上裂纹遍布,寂灭道源也显得黯淡无光。他强撑着抬起头,第一眼便望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冥妃。看到她虽然气息微弱至极,但胸膛尚有微弱起伏,心中稍安。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在他脑中回荡——那融合了三色光芒的守护之壁,那决然牺牲的姿态,分明是婉儿在最后关头主导了一切!
他挣扎着,想要向冥妃爬去,却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另一边,云清子盘膝坐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比宁凡更加紊乱。他迅速取出几颗星光流转的丹药服下,双手掐诀,竭力压制着体内的伤势。表面看去,他是在疗愈与魔罐对抗以及最后施展放逐之术带来的反噬。唯有他自己知道,真正棘手、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道基乃至星辰仙魂深处的,是那一丝魔罐最后暗算他的“逆伦”道蚀之力!
这股力量极其诡异阴毒,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在悄然地扭曲、污染他的星辰大道根基,试图将他的力量本质向着某种混乱、悖逆的方向转化!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中蕴含的那丝魔罐意志,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不断在他仙魂中低语,放大着他内心的阴暗面与执念——对力量的渴望、对寿元将尽的恐惧、对更高境界的向往、甚至是对宁凡手中轮回尺和冥妃血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
云清子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凭借仙王后期深厚的修为与坚定的道心,强行压制着这股侵蚀与低语,但眼神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挣扎与晦暗。他看向宁凡和冥妃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复杂。
“咳咳…”云清子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宁小友,伤势如何?”
宁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勉强运转一丝仙元,哑声道:“还死不了。多谢前辈方才鼎力相助。”他话语虽客气,但身体依旧处于紧绷状态。云清子之前的立誓确实遵守了,但修仙界的险恶他见识太多,此刻两人皆重伤,难保对方不会起什么心思。更何况,那冥妃体内可能存在的秘密…
云清子似乎看出宁凡的警惕,苦笑一声,笑容有些勉强:“小友不必如此戒备。老夫虽非圣人,却也知恩图报。方才若非你那同伴舍身相助,我等皆已成魔罐养料。老夫岂会行那禽兽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些许实力,此地…恐怕依旧不安全。”
他的话语合情合理,眼神也努力保持着坦诚。若非那丝逆伦之力在他体内不断作祟,他此刻所言倒也确是真心。但此刻,那恶意的低语正不断蛊惑着他:“拿下他们…夺取轮回尺…研究那女娃的血脉…你便能勘破永黯之秘,甚至超越玄天…成就源道…”
云清子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凭借强大意志力才压下这股邪念。
宁凡默然点头,不再多言,也取出丹药服下,艰难地运转《寂灭轮回经》,开始吸收周围冰寒的死气疗伤。此刻,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才是最重要的。
大殿一角,那头永黯遗兽在魔罐消失后,变得有些茫然失措。它匍匐在地,巨大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宁凡和云清子,又时不时看向冥妃,眼中依旧残留着对守墓人气息的仇恨,但似乎也因为方才共同对抗魔罐的经历(尽管它是被迫的)而多了一丝困惑。它身上的伤口流淌着污血,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
而独眼嗜心兽,则趴在宁凡不远处。它吞噬了大量魔罐泄露的怨念阴影和部分遗兽的力量,伤势早已恢复,体型庞大,鳞甲幽暗,散发着仙王级的凶戾气息。它那双猩红的独眼,时而看向正在疗伤的宁凡,流露出一种依赖与眷恋(源于共生契约和宁凡力量的吸引);时而又扫过云清子和那头遗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食欲;时而又会看向冥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对她身上那种混合了令它厌恶(守墓)与亲近(婉儿执念\/宁凡气息)的感觉感到不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宁凡的寂灭道源对归墟死气的炼化效率极高,加上丹药之力,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约莫半日后,他已勉强恢复了半成左右的仙元,行动已无大碍,但道基的裂纹非一时半会能够愈合。
他第一时间来到冥妃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仔细探查她的状况。
冥妃的体内情况极其复杂糟糕。经脉多处断裂,本源透支严重,眉心那融合后的混沌印记光芒黯淡,但其内部,似乎有三种力量在微妙的平衡中陷入了沉寂。蚀轮回印的黑气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几乎感知不到;守墓战灵之力消耗殆尽;而婉儿的那丝执念真灵,也因最后的爆发而陷入了深度沉眠,仿佛随时会消散。
宁凡心中刺痛,毫不犹豫地将刚刚恢复的些许寂灭仙元,温和地渡入冥妃体内,护住她最后的心脉与那丝微弱的真灵,助其稳固。
就在这时,云清子也缓缓起身。他服用的丹药显然品阶极高,气息稳定了不少,但脸色依旧有些异常的苍白,眼神深处的挣扎似乎被暂时压下,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只是这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走到宁凡身边,看了一眼冥妃,叹道:“她伤势极重,本源透支,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老夫这里有一瓶‘星髓凝露’,对稳固神魂、温养本源略有功效,或可对她有所帮助。”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瓶,递向宁凡。玉瓶晶莹,内部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药香沁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宁凡微微一怔,看向云清子。此刻赠药,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他神念悄然扫过玉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禁制或毒性。
“多谢前辈。”宁凡略一沉吟,还是接了过来。无论对方有何心思,眼下救治冥妃至关重要。他打开玉瓶,小心地喂冥妃服下几滴。
星髓凝露果然神效,冥妃服下后,苍白如纸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气息也平稳了一丝。
云清子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芒,那丝逆伦之力似乎又躁动了一下,被他强行压下。他转开话题,目光扫视着这座残破的祭殿,凝重道:“宁小友,魔罐虽已放逐,但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了归墟中的其他存在。而且,这座祭殿的残存力量经此一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指向四周的墙壁和柱子,那些原本闪烁的符文此刻已变得极其黯淡,裂纹遍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一旦祭殿残阵完全失效,外界的归墟死气和各种危险将长驱直入。
宁凡点头,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必须尽快离开!
“前辈可知离开归墟的路径?”宁凡问道。云清子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或许知道些什么。
云清子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归墟浩瀚无边,混乱莫测,几乎没有固定路径。想要离开,要么拥有定位于外界的确切坐标和足够的力量撕裂虚空,要么…就只能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归墟节点’或‘古老遗迹’,或许存在一些残存的传送阵或空间裂缝。”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祭坛底部:“不过,此地既是守墓人遗殿,或许…会留有其他线索。方才老夫镇压那遗兽时,似乎感应到这祭坛下方,还有一处隐秘的波动…”
哦?宁凡心中一动。他也曾以令牌感应到底层有异常,之前忙于应对魔罐无暇探查。
两人目光交汇,各怀心思。
是合作探寻生路,还是…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匍匐休养的永黯遗兽,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巨大的竖瞳猛地看向祭坛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咆哮,那咆哮声中,竟带着一丝明显的…警告和恐惧?
仿佛那祭坛之下,藏着比魔罐更加可怕的东西!
独眼嗜心兽也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独眼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云清子眼中精光一闪,那丝被压制的逆伦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再次蠢蠢欲动。
宁凡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这祭殿之下,究竟还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