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还是怀疑?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宁凡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权衡。云清子眼神中的焦灼与坦诚不似作伪,其先前在星空中确有相助之举,且他若真有恶意,大可与遗兽联手,趁自己镇压魔罐时发动致命一击,而非先助自己清理外围,再提出这风险极高的方案。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局面确如云清子所言,已危如累卵。嗜心兽与遗兽的厮杀狂暴无比,能量冲击不断撼动着大殿,也冲击着他维持的封印。冥妃重伤濒危,自身力量消耗巨大…僵持下去,唯有共亡一途。
赌一把!
宁凡眼中瞬间闪过决断之色,但并非全无保留。他沉声开口,语速极快:“好!便依前辈之言!但请前辈以星辰道心起誓,此法只为封印或放逐此罐,期间不得对晚辈及同伴有任何加害之举,不得妄图夺取此罐掌控之力!”
云清子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毫不犹豫地并指立誓:“老夫云清子,以吾之星辰道心立誓,此刻施法,只为彻底封印或放逐此噬道魔罐,绝无加害宁凡小友及其同伴之心,绝不妄图掌控此罐之力!若违此誓,道基崩毁,星魂永堕!”
一道微妙的星辰道韵波动掠过,誓言成立!
“好!前辈请准备!”宁凡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暴喝一声:“就是现在!”
他双手法印骤然一变,那镇压在魔罐裂缝上的暗金光柱威力瞬间减弱了七成!
轰!!!
如同堤坝决口,恐怖至极的黑暗能量混合着粘稠的黑色阴影与那悖逆伦常的邪恶意志,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大殿!魔罐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
那正在与嗜心兽厮杀的永黯遗兽感受到这股力量,发出一声兴奋无比的咆哮,竟暂时舍弃了对手,疯狂地想要扑向能量喷涌的源头!
嗜心兽同样发出贪婪的嘶鸣,独眼中满是渴望!
“星辰为锁,周天镇封!敕!”云清子早已准备多时,见状毫不迟疑,手中星拂绽放出万丈光芒!无数璀璨而古老的星辰符文自他体内飞出,化作一道道凝实无比的星辰锁链,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地缠绕向那喷涌而出的黑暗能量洪流以及那剧烈震动的魔罐本身!
他的手法玄奥无比,星辰锁链蕴含着某种镇压、秩序、放逐的道韵,竟真的暂时束缚住了那狂暴的黑暗能量,并开始将其压缩,试图将其逼回罐内,同时更强大的力量作用在罐体上,试图将其拖拽起来,打入虚空!
“小友!助我一臂之力,将此獠逼回!”云清子须发皆张,显然施展此术对他负担也极大,额头青筋暴起。
宁凡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着祭坛残存的守墓战灵之力以及自身的寂灭仙元,配合着星辰锁链的节奏,全力压制那喷涌的能量,将其反向灌回魔罐!
两人的力量此刻形成了微妙的合力,那魔罐的震动竟然真的被逐渐压制下去,裂缝扩张的速度减缓,喷涌的能量也开始回流!
然而,无论是宁凡还是云清子,都低估了“噬道魔罐”的恐怖!
就在那喷涌的能量被大量逼回,裂缝开始缓缓弥合的瞬间,魔罐最深处,那双一直冷漠注视外界的怨毒眼睛,猛地亮起!
一道冰冷、扭曲、充满了无尽恶意与嘲弄的意念,猛地刺入宁凡与云清子的识海:
“愚蠢的蝼蚁…竟想封印本王?正好…借汝等之力…助本王…彻底苏醒吧!”
下一刻,那原本被逼回的能量骤然性质一变!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化作一种极其诡异、能污染万物的“逆伦”之力,顺着星辰锁链和宁凡的寂灭仙元,反向侵蚀而去!
“不好!”云清子脸色剧变,只觉得自己的星辰仙元竟被那逆伦之力迅速污染、同化,锁链变得黯淡,施法瞬间受阻!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沿着神通联系,直冲他的道基而来!
宁凡同样如此!寂灭道源虽强,但这“逆伦”之力似乎专门针对大道根基,竟也让他的道基一阵摇晃,险些失守!他脚下的祭坛光芒急剧闪烁,输送来的战灵之力也变得紊乱!
这魔罐意志,竟如此狡猾歹毒!它早就可以爆发,却故意隐忍,等待两人合力将其力量逼回的这一刻,才突然发难,进行最致命的反噬!
“噗!”云清子首当其冲,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星辰道域瞬间黯淡,身形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他的道基受损了!
宁凡也是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溢血,刚刚修复的经脉又出现裂痕!
而失去了两人力量的压制,魔罐的裂缝猛地扩张到原先的数倍!更加恐怖的黑暗喷涌而出,那魔罐的意志狂啸着,一个模糊不清、由纯粹黑暗与怨念构成的扭曲头颅虚影,缓缓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万物仿佛都要走向腐朽与终结!
“完了…”云清子面露绝望之色。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嗡…”
一声轻微却异常坚定的嗡鸣,自宁凡身后响起。
是冥妃!
不知何时,她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的双眸之中,那抹属于南宫婉的温柔与决绝已然占据了主导,眉心印记上,灰色的寂灭之力、暗金色的守墓战灵之力以及那丝微弱的守护执念,在外部极致邪恶的刺激和内部婉儿意识的强烈主导下,竟开始了一种玄妙的融合!
她看着宁凡艰难的背影,看着那探出的恐怖魔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守护之意。
她双手缓缓合十,置于胸前,一段古老而神圣、却又带着牺牲与决然的守墓人祭祀古语,从她口中清晰吟出:
“以吾之血,唤祖树之影;以吾之魂,承轮回之重;以吾之意,化守护之壁…封!”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其本源力量的心血喷出,融入那段古语之中!
霎时间,她眉心印记光芒大放,灰、金、黑三色彻底融合,化作一种混沌而厚重的玄奥光芒!一座巨大、苍凉、虚幻的太初轮回树的影像,在她身后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道薄薄的、却仿佛蕴含着万古轮回沉重与守护执念的混沌光壁,骤然出现在那探出的魔首之前,挡在了宁凡和云清子身前!
这光壁看似薄弱,却奇迹般地挡住了那“逆伦”之力的侵蚀和魔首的冲击!魔罐意志发出的狂笑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怒的咆哮!
“守墓人?!不对…这是…执念化身?!竟能挡住本王的逆伦道蚀?!”魔首虚影剧烈波动,似乎遇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克星!
冥妃(婉儿)施展出此术后,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眉心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但她争取到了这宝贵的一瞬!
宁凡和云清子都是身经百战之辈,瞬间抓住这战机!
“小友!就是现在!最大力量,放逐它!”云清子强压道伤,不顾一切地燃烧星辰本源,将所有力量注入星拂!
宁凡亦是双目赤红,疯狂榨取祭坛最后的力量以及自身一切潜能,寂灭仙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星辰寂灭,万古放逐!”
“寂灭轮回,封!”
两人倾尽全力,两道磅礴的力量融合着残存的守墓战灵之力,化作一道混合着星辰流光与寂灭灰芒的浩大洪流,狠狠地冲击在魔罐之上!
轰!!!
这一次,那魔罐意志被冥妃的守护之壁所阻,来不及再次发动逆伦侵蚀,庞大的力量结结实实地作用在罐体上!
咔嚓!
魔罐表面的裂缝被这股合力强行弥合了大半!那探出的魔首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猛地缩了回去!
整个魔罐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轰击得剧烈震颤,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猛地撕裂虚空,被打入了无尽的归墟深层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骤然消失。
大殿内,暂时恢复了一片死寂。
噗通!噗通!
宁凡和云清子几乎同时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仙元几乎耗尽,道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脸上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另一边,嗜心兽和那头永黯遗兽在魔罐被放逐后,似乎都失去了目标。遗兽茫然地环顾四周,而嗜心兽则甩了甩头,舔舐着伤口,猩红的独眼扫过虚弱的宁凡和云清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最终还是匍匐下来,吸收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邪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云清子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昏迷不醒的冥妃,又看向同样虚弱不堪的宁凡,眼神极其复杂,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他吞下几颗丹药,缓缓道:“宁小友,此番…多谢了。若非你那同伴最后…”
他的话还未说完,异变再生!
只见那魔罐被放逐的虚空裂缝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黑暗光芒一闪而逝,竟是一丝极其隐晦的“逆伦”道蚀之力,并未被完全放逐,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云清子的体内!
云清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与黑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更加晦涩。
他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说着:“…若非她最后出手,我等今日恐难逃一劫。此女…”
宁凡此刻心神俱疲,并未察觉到云清子那瞬间的异常,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昏迷的冥妃身上,挣扎着向她爬去。
云清子看着宁凡的背影,又内视了一下自己道基中那丝悄然潜伏下来的、不断侵蚀他星辰道心的诡异力量,眼底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黑暗与挣扎一闪而逝。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魔罐虽被放逐,但其留下的阴影,似乎才刚刚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