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船穿过蓝点坐标的星云带时,舱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三度。林晓星捧着的稻苗新种突然剧烈抖动,银纹包裹的种皮裂开细缝,露出里面带着淡紫色的胚芽 —— 这是从未有过的变异,与镜面星系看到的凋零花纹隐隐呼应。
“大气层里有‘时间加速场’。” 晏清疏将古籍按在舷窗上,那些在镜面星系染上的银痕突然燃烧起来,在书页上灼出张星图:这颗被称为 “枯荣星” 的行星,一半是永恒的枯萎荒漠,一半是被时间锁住的绿洲,两者之间横亘着条会移动的 “晨昏线”,线的边缘不断有绿色被灰白色吞噬。
柯砚的纪念币此刻烫得惊人,币面投射出的影像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枯荣星的绿洲部分,残存着与记忆星舰能量晶核完全一致的穹顶建筑,而荒漠里散落的石柱,赫然是共生链第一环的盟约石残骸。
“盟约石在‘吃’绿洲的生机。” 苏晴调出冰雾晶核的检测数据,枯萎区的能量波动里,有 30% 与盟约石的共振频率吻合,“就像镜面星系看到的那样,不是外力摧毁,是它自己在吞噬共生能量。”
阿影的和解藤手链突然缠上纪念币,链坠中父亲的身影正站在荒漠里,指尖划过石柱上的刻痕。“我爸说过,第一环的盟约石是‘活的’,需要定期注入不同文明的能量才能保持平衡。” 他拇指摩挲绳结的动作加快,手链吸收的稻苗能量顺着链身流转,在舱壁投出段模糊的影像:影组织祖先与星轨族、共生族的使者跪在盟约石前,将各自的能量晶核嵌入石座。
雾船降落在晨昏线边缘时,林晓星的稻苗新种突然破土而出。奇特的是,根系一半扎进荒漠的焦土,一半伸向绿洲的草地,胚芽展开的叶片上,银纹与凋零花纹正在互相吞噬又重生,像场永不停歇的拉锯战。
“它们在教我们‘共生的代价’。” 柯砚蹲下身,看着稻苗将荒漠的焦土转化为褐色的营养液,又将绿洲的露水凝结成透明的能量珠,“盟约石不是在吞噬生机,是在用枯萎储存能量 —— 就像稻苗需要落叶才能结果。”
晏清疏的古籍这时突然自动摊开在盟约石残骸上,那些被时间加速场风化的刻痕,竟顺着书页的雾纹重新聚拢。她发现,盟约石的基座有五个凹槽,正好对应星轨族、共生族、影组织、雪派、雾派的能量晶核形状,其中四个凹槽里残留着干涸的能量痕迹,只有对应 “未知文明” 的凹槽是空的。
“第一环缺了关键的一块。” 她指尖抚过凹槽边缘,古籍突然剧烈震动,空白页浮现出段用三种文字写的盟约:“共生不是永恒的平衡,是让枯萎与生机轮流成为对方的土壤。”
阿影的和解藤手链这时突然钻进盟约石的裂缝,链坠的黑金绳结爆发出刺眼的光。当影组织的能量注入凹槽时,荒漠的风沙突然停止流动,露出埋在沙下的星轨族光频仪残骸。苏晴立刻将冰雾晶核贴上去,淡蓝色的能量顺着仪器纹路蔓延,让盟约石的灰白色褪去了一角。
林晓星看着稻苗叶片上的拉锯战,突然将望海镇的地脉土撒在根系周围。“奶奶说过,老槐树每到冬天就会故意让虫蛀掉枯枝,好让春天的新芽长得更壮。” 她抓起阿影的手腕,将手链的藤蔓缠在稻苗最粗壮的茎秆上,“我们得让盟约石‘学会放手’。”
晏清疏的古籍在此时与盟约石产生共鸣,书页上的盟约文字开始流动,在荒漠与绿洲之间织成道光带。柯砚突然明白 —— 所谓 “第一环忘了如何共生”,是因为盟约石被注入的能量太过纯粹,没有包含 “枯萎” 的部分。
“苏晴,降低冰雾的纯度,混入荒漠的焦土能量。” 他将纪念币按在盟约石的空凹槽里,三元能量顺着币面注入时,特意加入了雾船在暗物质带吸收的邪能碎片,“阿影,让手链传递影组织的‘暗影创伤’记忆。”
当带着焦土杂质的冰雾、藏着背叛记忆的暗影能量、混着邪能的三元能量同时涌入盟约石,石体突然剧烈震颤。晨昏线的移动速度加快了三倍,荒漠的灰白色竟开始退还,露出底下泛着褐色的土壤,而绿洲被锁住的时间开始流动,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又凋零。
林晓星的稻苗在此时开花了。褐色的花瓣包裹着绿色的花蕊,凋谢的速度与绽放同样惊人,落在地上的花瓣瞬间化作肥料,让新的根系扎得更深。“这才是完整的共生链。” 她捡起片正在凋零的花瓣,发现里面藏着颗新的种子,种皮上的银纹与凋零花纹终于形成了平衡的螺旋。
晏清疏的古籍此刻自动合上,那些在镜面星系留下的银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盟约石的刻痕拓印。“古籍说,第一环的真正密码是‘接受不完美’。” 她将拓印对着柯砚的纪念币,空凹槽里突然浮现出地球的轮廓,“缺失的那块,是‘会死亡的文明’—— 只有懂得消亡的种族,才能教会盟约石‘节制’。”
雾船驶离枯荣星时,晨昏线已变成条金色的河流,一半载着凋零的花瓣,一半浮着新生的种子。盟约石的残骸重新组合成半座石碑,空凹槽里嵌着林晓星留下的那颗新种,种皮上的螺旋纹正在缓慢旋转,将荒漠与绿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共生链。
阿影的和解藤手链缠在纪念币上,链坠中父亲的身影与影组织祖先的影像重叠,对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盟约石深深鞠躬。“这次的接力,没有遗憾了。” 他手腕翻转时,手链的藤蔓上开出了白色的小花,花瓣落进林晓星的掌心,化作颗带着影纹的稻种。
柯砚望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枯荣星,突然发现纪念币的新坐标正在闪烁 —— 那是枯荣星的孪生行星,数据显示上面有大规模的能量掠夺者活动痕迹。林晓星的稻苗新种这时抖落片叶子,落在导航屏幕上,将新坐标的影像染成了温暖的绿色。
“看来有人在等我们送‘平衡的种子’。” 苏晴的冰雾晶核突然与屏幕共振,在新坐标旁画出个小小的冰纹箭头。
晏清疏翻开古籍,空白页的雾纹正在勾勒能量掠夺者的舰队轮廓,旁边自动浮现出她刚想到的批注:“最顽固的掠夺者,往往是忘了如何与自己共生的文明。”
雾船的引擎声与枯荣星的风啸渐渐融合,像首关于枯萎与重生的歌谣。林晓星哼着《插秧歌》的调子,将阿影送的稻种埋进新的培育盆,种皮裂开的瞬间,她仿佛看到无数个枯荣星的晨昏线正在宇宙中转动,每个转动的边缘,都有新的共生种子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