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东是在一阵规律而沉重的摇晃中醒来的。不是救生艇那种令人绝望的癫狂,而是巨轮破浪前行时稳定有力的脉动。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远望号”一间舱室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干燥却粗糙的毯子。窗外依旧风雨交加,天色晦暗,但那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已经散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已经恢复了平稳的运行,不仅驱散了寒意,更带来了远超常人的恢复力。虽然精神上依旧残留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肉体上的虚弱感已荡然无存。
他走出舱室,来到驾驶台。赵磐正亲自掌舵,紧盯着前方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和码头引导灯。
“醒了?”赵磐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感觉“我们快到了。琦玉三小时前发来消息,主船队比我们早几个小时,已经安全靠泊了”
秦文东点了点头,手持望远镜将目光投向窗外。透过迷蒙的雨帘,可以看到海岛码头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那五艘紧紧相连、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轮模糊而庞大的身影。一种踏实感终于缓缓取代了连日来的焦虑。
“远望号”在风浪中艰难但稳健地靠向经过加固的码头。靠泊过程依旧惊心动魄,狂风试图将船身推离,巨浪不断拍击着船体和码头。但在赵磐精准的操控和码头队员们的奋力协助下,船身最终稳稳地停靠。
跳板放下,秦文东第一个踏上了海岛的土地。脚下是湿滑但坚实的大地,不再是漂浮不定、危机四伏的甲板。白冰、陈默和其他三名获救队员也被搀扶下来,他们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与后怕,但脚踏实地的瞬间,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终于……到了。
来不及感慨,赵磐立刻安排人将体力透支的白冰等人送往临时宿舍休息。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发射场地面宿舍区的清理和加固,现在所有队员都已经安置在里面。秦文东则强压下同样需要休息的本能,立刻找到了先行抵达、正在码头指挥协调的叶琦玉和左沐晨。
“文东!”叶琦玉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你们没事就好……但是,我们损失了五名兄弟”她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们救生艇上的小刘,大部队里还有四人在其他船只的连接作业和风浪冲击中……没能挺过来”
秦文东的心猛地一抽,沉默了片刻。那些都是跟着他一路出生入死的战友。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雨水气息的空气,将悲痛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生存的压力依旧如山般沉重。
“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秦文东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现在,我们必须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沐晨,伤员和所有耗尽体力的队员交给你,务必照顾好他们”
左沐晨重重点头“放心,登陆后第一时间我就和小雨将医疗点初步建立起来了”
秦文东转而看向叶琦玉和其他围拢过来的队长,眼神锐利“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琦玉,你挑三十个体能最好的,分成两队,我们立刻开始工作!”
没有片刻停歇,在狂风暴雨中,登陆后的第一次紧急动员开始了。
秦文东带领一支十五人的小队,直奔码头。眼前的情景依旧触目惊心:六艘巨轮(包括刚刚抵达的“远望号”)虽然都被固定在码头上,但剧烈的风浪不断拉扯着缆绳,船体与码头防撞木摩擦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赵磐之前对码头的加固没有考虑到如此恶劣的天气,显得岌岌可危。
“检查所有系泊缆!看看有没有磨损!”
“加固缆桩!把备用钢缆全部用上,双股固定!”
“检查橡胶碰垫,移位或者破损的立刻更换!”
秦文东的声音在风雨中清晰有力。他身先士卒,亲自拖拽着沉重的钢缆,和队员们一起,在湿滑摇晃的码头上奋力作业。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吹得人站立不稳,但他动作迅捷而稳定,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他高速运转。队员们受其感染,也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喊着号子,将一根根附加的缆绳牢牢固定。这些船是他们未来生存和反击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与此同时,叶琦玉带领着另外一支十五人的队伍,投入到对临时栖身之所——原发射场一座大型地面宿舍楼的加固工作中。
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筑虽然主体坚固,但经历了长期极寒和现在的狂风暴雨,墙体确实显得有些脆化。玻璃窗在极寒和升温的考验下几乎全部碎裂,极短的准备时间内赵磐只来得及用塑料袋临时封堵窗户,在这种天气下没有任何作用,雨水不断灌入。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海平面上升和持续暴雨,楼外已经开始出现积水,如果水位持续上涨,内外压力差可能对建筑结构造成威胁。
“一组!用能找到的沙袋、砖石,沿着宿舍楼外围紧急垒砌围堰,至少加高半米!把积水挡在外面!”
“二组!检查所有门窗,塑料布需要用木板加固!优先保证一层和重要仓库的密封!”
“三组!楼内巡查,疏通排水孔,确保楼内积水能及时排出!”
叶琦玉指挥若定,她潇洒而迅速的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队员们冒着雨,搬运着沉重的沙袋和建材,快速构筑着防水工事。楼内,其他人也在紧张地封堵漏点,清理积水,试图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为他们一百多号人营造一个相对干燥安全的容身之所。
风雨依旧肆虐,敲打着临时加固的门窗,发出噼啪的声响。码头上,秦文东和他的小队如同钉在岸边的礁石,守护着他们的海上命脉;宿舍楼周围,叶琦玉的队伍则像忙碌的工蚁,奋力构筑着抵御自然的壁垒。
在这个灾难后人类文明的火种艰难重燃的夜晚,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失去战友的悲痛化为了更强的凝聚力,对未来的不确定变成了眼下的专注与行动。
他们用汗水和意志,在这片陌生的海岛上,打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