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如同一片被撕扯的叶子,在墨黑色的、沸腾般的海面上疯狂颠簸。每一个浪头都像一座小山般压下,瞬间将小艇吞没,又在下一刻将其狠狠抛向湿滑的浪尖。冰冷刺骨的海水无休无止地灌入艇内,秦文东、白冰、陈默和另外四名队员早已浑身湿透,体温在急剧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秦文东死死抓住艇舷边的绳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感到体内那股由古菌带来的暖流正在与这极致的寒冷和体力消耗激烈对抗。这力量支撑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迅速陷入虚脱,但每一次巨浪的冲击,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要被震碎,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他必须努力瞪大双眼并且一下下的轻咬自己舌尖,才能保持基本的判断力。
“抓紧!都抓紧!不要松手!”秦文东的声音在风浪的咆哮中显得微弱而嘶哑,但他依旧一遍遍地喊着,既是提醒他人,也是在为自己鼓劲。
白冰紧靠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她依然用颤抖的手协助着操作引擎的队员,试图在混乱的洋流中保持一个大致的方向。陈默则半跪在艇尾,用一个小桶拼命地将涌入的海水舀出去,动作机械而绝望。
然而,灾难还是发生了。
一个异常巨大的、如同墙壁般的浪头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救生艇被猛地掀起,几乎垂直立起!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
一名正在努力固定物资的队员,因为手滑没能抓住绳索,瞬间被甩出了艇外!他的身影在滔天白沫中只闪现了一瞬,甚至来不及呼救第二声,就被下一个翻滚的浪头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刘!!”陈默目眦欲裂,嘶声喊道,但回应他的只有风浪更猛烈的咆哮。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剩下的六个人,包括秦文东,心中都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无力感。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秦文东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同伴罹难的悲痛和自身的眩晕感压下。他不能放弃!如果他倒下了,剩下的人将再无生机!
“都看着我!”秦文东用尽力气吼道,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光芒,那是意志与体内力量燃烧到极致的体现“抓紧!节省体力!我们还没到最后一刻!兄弟们绝对不会抛弃我们,救援一定在路上了!”
他的话像是一针微弱的强心剂。是啊,还有海岛,还有战友!求生的欲望再次压过了绝望。众人更加紧密地靠拢在一起,用身体相互取暖,用绳索将彼此与救生艇更牢固地捆绑,如同风暴中紧紧缠绕的藤蔓,共同对抗着毁灭的命运。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风雨似乎永无止境,小艇的引擎早已在之前的风浪中彻底罢工,他们彻底失去了动力,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秦文东感到体内的暖流也开始变得微弱,极度的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抓住绳索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秦文东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在风浪的间隙,他似乎听到了一丝不同于风雨咆哮的、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是幻觉吗?
他努力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透过迷蒙的雨幕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幻觉!
一个庞大而熟悉的轮廓,正破开重重巨浪,如同守护神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坚定地驶来!是船!是一艘大船!而且那轮廓……是“远望”号!
“‘远望’号!是‘远望’号!!”秦文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一声呼喊,如同黎明前的曙光,瞬间照亮了所有幸存者濒临绝望的心田。白冰、陈默和其他队员纷纷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确实是“远望”号!
原来,在秦文东他们离开后,赵磐并未丝毫放松。他一边组织人手加紧建设基地,一边亲自督促对受损的“远望”号进行抢修。陈默离开前留下的维修方案和核心队员们的技术能力,让他们在短短几天内奇迹般地稳定了“远望”号的主体结构,恢复了大部分动力。当观察到海况急剧恶化,并与大陆船队失去稳定联系后,赵磐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判断船队很可能遇险。他不顾依旧存在的风险,毅然决定驾驶刚刚修复的“远望”号出海接应!
他首先遇到了成功连接、正在风浪中艰难但稳定航行的五艘船组成的船队,从他们那里得知了“启明号”沉没、秦文东等人乘救生艇失踪的噩耗。赵磐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远望”号为核心,扩大搜索范围,在这片死亡之海上,执着地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苍天不负有心人!在几乎要放弃的边缘,了望员发现了在浪涛中若隐若现的救生艇!
“远望”号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顶着风浪,艰难地靠近那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艇。甲板上,赵磐亲自指挥,救援队员穿着救生衣,系着安全绳,冒着被浪头卷走的危险,向救生艇抛去了救援缆绳和救生圈。
“抓住!快抓住!”呼喊声透过风雨传来。
除了秦文东其他人早已耗尽了体力,他只能依靠自己最后的力气,抓住抛来的救生设施。在“远望”号船员的奋力拖拽下,他一个一个的把救生艇上的队员送上缆绳并紧紧固定,所有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艰难地拉上了“远望”号宽大而坚实的甲板。
当双膝跪在熟悉的、虽然依旧摇晃但无比安全的钢铁甲板上时,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所有人都虚脱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赵磐快步冲了过来,看着浑身冰冷、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秦文东,还有白冰和陈默和其他幸存的三名队员,这个硬汉的眼圈也红了“老秦!你们……你们没事太好了!”
秦文东抬起头,看着赵磐和他身后那些满脸关切的队员,感受着脚下“远望”号传来的稳定震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后怕,有悲痛,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信念。
他们又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老赵……谢谢……”秦文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他紧紧握住了赵磐伸过来的手,他能感受到古菌的力量正在慢慢回归。
“远望”号调转船头,承载着获救的六名幸存者,艰难的在狂暴的海面上追随主船队的踪迹,向着已经不远的海岛基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