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水看着乔之柔,等着她爆发,等着她咒骂秦汉的冷血和利用。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乔之柔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竟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破碎的悲伤。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下一秒,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里滚落,然后,像是堤坝决口,眼泪汹涌而出。
她不再尖叫,而是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那哭声,比刚才的任何叫骂都更让人心惊。
秋水忽然明白了。
乔之柔此刻的崩溃,或许有被利用的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恐怕是因为……
在那些虚假扮演的岁月里,在每一次闯祸后被秦汉收拾烂摊子时,在每一次用秦汉的钱肆意挥霍时,乔之柔可能真的已经把秦汉当成了她的父亲。
更何况,从血缘上说,秦汉本来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乔之柔哭的,是那个她曾经以为拥有过,却在今天被告知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父爱”。
她哭的,是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你……都是你!”
突然,乔之柔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秋水,所有的悲伤和委屈瞬间化为恶毒的利箭。
“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你回来,爸爸就不会死!”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自己的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克死我爸爸!”
乔之柔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秋水眼中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她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涕泪横流的女人。
“闭嘴!乔之柔,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再给你一枪?!”
乔之柔的哭声戛然而止,恐惧攫住了她。
秋水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而且这一次,我保证,子弹绝对不会打偏了。”
那冰冷的气息喷在耳廓,乔之柔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无声的泪水。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问,钟管家是在这里吗?”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助手。
钟管家回头,对他点了点头:“是李律师啊,你来了。”
被称为李律师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剑拔弩张的秋水和惊魂未定的乔之柔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钟管家身上。
“钟管家,我过来是想通知一下。关于秦汉先生生前留下的遗嘱,我需要尽快找个时间,向几位当事人当面宣布。”
钟管家心叫正好。
律师一来,这病房里的纷争应该能告一段落了吧。
“李律,两位小姐都在,你可以宣布了。”
李律师皱了下眉头。
“请问,尚若临先生在哪里?”
秋水狐疑,宣布秦汉的遗嘱,还需要尚若临在场?
这是什么逻辑?因为尚若临是秦家的……女婿?
疑问还未出口,一个声音传来。
“我来了,我是尚若临。”
秋水回头,尚若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眉宇间带着宿醉未醒的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病房内的一瞬间,就精准地落在了秋水身上,再未移开。
他径直走来,完全无视了床上脸色煞白的乔之柔,以及旁边站着的律师和管家。
“怎么不叫我?”
尚若临走到秋水身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疼。
他抬手,极自然地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亲昵而旁若无人。
秋水摇摇头:“我看你睡得沉。”
“下次不许了。”尚若临的语气算不上责备,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这种场面,我应该陪你。”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之柔的脸上。
她躺在床上,刚刚被秋水威胁的恐惧还未散去,此刻又被眼前这一幕刺得心脏生疼。
这个男人,曾是她的未婚夫。
此刻,对秋水百般纵容,予取予求。
一如很多年前一样。
从过去到现在,尚若临的眼里,他的世界里,仿佛都只有一个秋水。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前未婚妻”。
巨大的羞辱感和嫉妒,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旁边的李律师和钟管家也是一脸的尴尬。
尤其是钟管家,他叫律师来是想平息战火的,谁知道尚若临一出现,直接在这片废墟上又浇了一桶油,战火瞬间升级成了另一种看不见硝烟的屠杀。
杀人,还要诛心。
“咳。”李律师清了清嗓子,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他这个金牌律师,此刻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爱恨情仇现场的电灯泡,瓦数还特别高。
“看够了没有?”乔之柔忍无可忍,声音尖利地划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不是要宣布遗嘱吗?磨磨蹭蹭地等谁投胎啊?!”
这粗鄙的用词,让李律师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尚若临终于有了反应,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开口:“李律师,请便。”
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李律师点点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在宣布遗嘱之前,我需要提前声明一点。”
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严肃而锐利。
“根据秦汉先生生前的特别嘱托,以及相关的法律公证,这份遗嘱具有最高优先级的法律效力,任何人的任何意见,都无法更改遗嘱的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在秋水、乔之柔和尚若临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我将宣布遗嘱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