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秦汉已经死了,她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看乔之柔哭泣了。
从今往后,乔之柔是死是活,秦家发生什么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不成想,走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
是秦家的老管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只是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疲惫,泄露了秦家刚刚经历的风雨飘摇。
管家姓钟,秋水记得他。
在过去的几次循环里,他总是以这副沉稳可靠的模样出现,像一枚坚固的螺丝,忠心耿耿地为秦汉工作和服务着。
钟管家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穿着干净的护工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神情有些拘谨。
“秋水小姐。”钟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越过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乔之柔,随即又落回秋水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
秦汉之前和钟管家提过循环的事,也吩咐过他,无论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不要感到惊讶。
还特意嘱咐过,无论秋水回不回秦家,什么时候回秦家,她都是秦家的女儿。
“钟管家。”秋水淡淡打了个招呼。
“老爷生前交代,让我来给……乔小姐送饭。”
钟管家刻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似乎是还不太适应。
他指了指身后的护工,向秋水介绍。
“这位是新请的护工,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乔小姐。”钟管家继续说。
“老爷生前有过交代,今后她不再是秦苏,而是乔之柔。她如果想,可以改姓秦,叫秦柔也好,秦之也好,都随她。唯独‘秦苏’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
“既然乔小姐的身份变了,那秦家家里的佣人也不方便继续来这边伺候,所以护工就从外面请了。”
钟管家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
言语中除了对秦汉的怀念和忠诚,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秋水心中并无波澜,秦汉这点假惺惺的安排,她早已看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
“钟管家,你不必告诉我这些,一来我对秦汉怎么处置他的私生女不感兴趣,二来‘秦苏’这个名字,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会要。”
钟管家似乎料到秋水会是这个反应,神色未变。
“秋水小姐,老爷也想到了。他特意嘱咐过,‘秦苏’这个名字,是他和苏慕夫人对女儿的寄托。您用不用,这份寄托都在那里,与旁人无关。”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秋水的心。
她别过脸,避开钟管家的视线,声音冷了几分。
“他怎么死的?”
“心肌梗死。”钟管家叹了口气,随即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是大前天深夜的事。我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老爷……满头头发都白了,已经走了。”
一夜白头?
秋水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心中生起一丝奇异的念头。
怎么也是一夜白头?
和穿越回去的30年前如出一辙。
难道说,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秋水还没想明白,管家继续说。
“秋水小姐,老爷留下了一封遗书。”
病房内,一直哭泣的乔之柔听到了动静。
她听见“乔之柔”,听见“护工”,还听到了秋水的声音!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顾身上的输液器,指着门口的秋水尖叫。
“秋水!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来!是不是你害死了爸爸?”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因为激动,整张脸都扭曲了,显得格外狰狞。
“乔小姐,请您冷静。”钟管家立刻转身,厉声喝止。
他的威严在秦家根深蒂固,即便是骄横的乔之柔,也被他这一声呵斥震慑住了,一时间忘了词儿。
钟管家不再理她,回过头对秋水说:“既然两位小姐都在,有些事,我想也是时候说清楚了。”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只信封,却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手里,像捏着千斤重担。
“遗书的正本在律师那里,这里的内容,先生让我口头转达。”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淡定的秋水,又扫过病床上满眼怨毒的乔之柔。
“老爷在信里承认,苏慕夫人的初恋,也就是她的未婚夫,是死于他之手。”
秋水的心再次抽痛了下。
2025年的秦汉,终于也在死前吐露了这个“终极秘密”。
“老爷说,他对不起苏慕夫人。他用尽手段得到了人,却永远失去了夫人的心。他一生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
钟管家的声音平稳而沉重,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他还说……他对不起乔小姐。”
钟管家看向病床上的乔之柔。
乔之柔愣住了,脸上的怨毒被一丝困惑取代。
“老爷说,从你进秦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你不是他和苏慕的女儿。”
“轰”的一声,乔之柔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管家,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不可能!你在胡说!我是秦苏!我就是!”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钟管家不为所动,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宣判着她的死刑。
“老爷他将错就错,让你顶着‘秦苏’的名字长大,不是因为他糊涂,而是因为他想用你,来保护他和苏慕夫人真正的女儿,秋水。”
秋水没有意外。
这番话,秦汉上次在医院的贵宾室也和她说过。
只不过,她不信。
俗语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秦汉在遗书里又提了一遍,应该是真话无疑了。
这下,轮到乔之柔难受了。
原来,秦汉用一个假的“秦苏”,来吸引所有的敌对火力,以此来保全藏在暗处的秋水?
那些年,乔之柔所遭遇的数次绑架,那些针对“秦氏集团大小姐”的阴谋与威胁……
原来,她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靶子,一个用来测试危险的诱饵。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又扭曲的保护。
“乔小姐,老爷说,这些年让你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危险,他……深感愧疚。”钟管家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