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科考进行中,吐蕃使臣进京,江家女刺杀公主之案,三件大事已经忙得皇帝焦头烂额。
好不容忙里偷闲,皇帝在御书房的龙榻上悠然地闭眼假寐,成修公连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侍立在旁边,害怕打搅到陛下休息。
一个小太监却匆匆地走了进来。
成修连忙向他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指了指外面,成修看过去,这才发现褚珩在外面。
不用猜也知道,他定然是为江家求情来了。
成修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到了褚珩面前,压低声音道:“褚大人,陛下吩咐过了,若是您来,一律不见,您请回吧。”
褚珩为了“江谣刺杀公主”一事也跑了许多地方,如今脸上尽是疲倦。
“成公公,下官明白,江家是否有罪,还要靠大理寺查证,陛下定罪,下官不敢求情。”
“大人既然明白,又何必跑这一趟呢?陛下正在小憩,你还是回去吧。”
褚珩皱眉看向御书房内。
天气越发闷热,门没关,可清楚看到皇上斜靠在榻上休息。
褚珩攥了攥十指,双唇紧抿,眉心拧成个结。
其实他主要是想要求见公主一面。
按照公主所言,姜瑶算是想要和护卫私奔,才闹出刺杀一事。
他想知道,当时是怎样的情景,姜瑶真的完全不顾及他这个未婚夫的情面,选择跟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私奔?
脑海中的确浮现了一些姜瑶跟戴着面具的侍卫或者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场景,可是褚珩唯一怀疑过的,是他大哥褚白玉。
而且这几日他大哥失踪了,紧接着姜瑶又不知道藏去了哪里,他怀疑他们是不是躲在一起?
他一定要弄清楚,姜瑶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
正想转身,然后找个借口去寻公主问一问,御书房却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褚爱卿,进来吧。”
声音透着浓烈的疲倦,一瞬间显得有些苍老。
成修公公连忙小跑回了御书房,小心地扶着皇帝坐起来,端了一杯醒神茶。
清凉茶水入腹,困意渐渐被驱走。
皇帝坐在榻上,看着褚珩行完了礼,才语气淡淡地问:“褚爱卿见朕,有什么事?”
褚珩站起身来。皇帝明明早就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他沉吟着思索片刻,正想说自己想为江谣求情。
皇帝毫无情面地抢先开口:“朕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还来朕这里求了旨意,要求娶江谣,朕也顺你心意,给你们赐了婚。”
褚珩垂着眉眼,回了一声:“是。”
皇帝眉眼跟公主很相似,眼尾上扬,虽然将近半百,生了皱纹,龙章凤姿的气质仍在。
此时他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顿了顿,又继续道:“看来朕和褚爱卿都看走了眼,这个江谣胆大包天呐。”
刺杀他的爱女,皇帝已经暗下决心,等把江谣捉回来,一定把她五马分尸!
褚珩硬着头皮道:“陛下,臣求陛下饶臣未婚妻一条性命——”
话未说完,皇帝又故意打断了他:“朕的褚爱卿,怎么可以配这么个女子?”
褚珩:“……”
悠悠叹了口气,皇帝从龙榻上站起来,抖了抖龙袍的褶子,走到了御书桌后坐下。
“朕今日便再拟一份圣旨,取消你二人的婚事。”
褚珩脸色大变,连忙跪地开口:“陛下,圣旨已下,怎可再取消?”
从没见过自己打自己脸的皇帝。
皇帝哼笑一声,看着跪在下方的褚珩,似笑非笑地问:“褚爱卿是否在心中想,朕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褚珩:“……”
他低头:“臣不敢。”
皇帝脸色从容,一边批着奏折,一边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虽然贵为天子,却也只是普通人。之所以需要这么多臣子为朕辅佐于朕,就是因为朕也有决策失误的时候。”
褚珩听着皇帝的话,心中有些震惊。
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愿意直面自己的错误?
不过他却并不赞同皇帝的话。
天子的错,不叫错。
“从现在开始,褚爱卿跟江谣再无半点关系。”皇帝微笑着将写下的手书递给成修,“拿去拟成圣旨。”
褚珩脸色再次大变,他忍不住猛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直视龙颜,那是大不敬。
然而皇帝并没有怪他,反而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甘。
“陛下,臣此生已经认定了她,非她不娶!”
“哼。”皇帝一声冷笑,面色肉眼可见地渐渐沉了下来,对于褚珩的话,他全当没听到,反而严厉开口:“褚珩听旨!”
今日的皇帝真是喜怒无常,让褚珩难以捉摸。
他俯首听宣。
“朕命令你出动龙虎军,全城搜捕,五日内找到江谣和叛臣青翎!若是找不到,朕看你这个龙武军指挥使,也不用当了了!哼!”
若说方才褚珩得知皇帝取消了他和江谣的婚事时,他脸色难看,现在皇帝叫他去搜捕江谣,他脸色便变得无比惨白!
原来方才皇帝一脸平静,是为了这一刻!
这跟拿刀子扎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藏在袖中的双拳握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胸口堵着一团怒火,可却不能发泄。谁叫他是臣子?
难道他要为了江谣豁出自己的性命吗?
褚珩有些艰难地应声:“臣接旨。”
皇帝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好受多了,挥挥手,“退下吧。”
褚珩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退出了御书房。
就在此时,褚珩看见皇后带着宫人身边跟着低着头显得有些小心的原主,快速走来。
褚珩上去行了一礼。
皇后抬头看向褚珩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了一抹愧疚。
褚珩不明所以。但他看皇后这架势,直觉是出了什么事,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御书房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