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儿,等等我,你的伤。”
陆嫣惊骇欲绝,情急之下连狼大人的称呼都没有来得及喊,她甚至忘记了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的剧痛,如同疯了一般冲向旁边一名踏白军士兵,抢过缰绳后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
陆嫣娇叱一声,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同样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紧追着胡狼儿消失的方向,冲入了茫茫夜色。
“李柱,快带上几个人去保护狼大人!快追!”
宗云这才如梦初醒,嘶声大吼着下令,几名反应最快的踏白军精锐立刻翻身上马,在李柱的带领下,如同旋风般追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婚宴现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篝火依旧在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复杂、或冷漠的脸。
李月娥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胡狼儿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得意的情绪一闪而逝。她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平静:
“宴席到此为止吧,黑熊长老,辛苦你留在此处主持大局。记得,把答应给宗将军的一百匹良马备好。我……”
李月娥顿了顿,目光扫过瑟必被搀扶进入的金帐方向,“先去看看王子殿下如何了。”
金丝雀部的这场盛大婚宴,就以这样一种荒诞方式,仓促而狼狈地落幕了。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们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土地。
偌大的部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仿佛在低语着无尽的悲凉。
李月娥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光,走向自己的毡帐。
帐前,两名侍女如同雕塑般垂手肃立。
“小可敦怎么样了?”
李月娥的声音轻柔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回可敦,”左侧的侍女低着头,声音恭敬而细微,“小可敦她一直哭闹不休,吵着要去找胡狼儿,还说他死也不嫁给瑟必,连喜服也被她撕扯坏了。”
李月娥脚步微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可有人接触过她?或者告诉过她外面发生的事情?”
“奴婢们谨记可敦吩咐,”右侧侍女连忙答道,“一直守在帐外,寸步不离,绝无任何人靠近过小可敦的毡帐。”
“很好。”李月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你们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记住,”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夜发生的一切,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泄露……”
李月娥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让两名侍女不寒而栗,慌忙躬身应诺,匆匆退下。
李月娥掀开厚重的毡帘,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摇曳,只见自己的雕花木床上,黛绮丝蜷缩成一团,将头深深埋在华丽的锦被之中,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被褥下闷闷地传来,肩膀微微耸动。
“黛绮丝,”李月娥轻轻唤了一声,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结束了。都结束了。胡狼儿他已经离开了。”
“不,不会的。”锦被猛地被掀开,露出黛绮丝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的俏脸。她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坐起身,眼中充满了倔强与不信:“小笨蛋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救我的,他一定会打败瑟必,把我带走的!你骗我!娥姨你骗我!”
李月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毡帐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描绘着江南烟雨的《不思江南图》,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复杂,随即又化为一片坚毅的冰冷。
她转回目光,看着黛绮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痛”与“事实”:“娥姨何曾骗过你?他确实来过了。就在刚才,就在外面的宴席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瑟必王子发起了挑战,他要把你从王子身边抢走。”
看着黛绮丝眼中瞬间燃起的微弱希望之光,李月娥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结果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李月娥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我没有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刻,是怕你一时冲动,冲出去阻拦,更怕你看到胡狼儿惨败的模样会承受不住,也怕你在现场,会刺激得胡狼儿与瑟必当场拔刀相向,他们两个,无论谁死在这里,对我们金丝雀部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娥姨既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整个部落啊。”
黛绮丝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熄灭。她呆呆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他!”片刻的死寂后,黛绮丝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就要往外冲,“我要去找胡狼儿,他一定还没走远,娥姨,这次你别拦我!”
“我不会拦你。”李月娥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惨淡”:“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就让我们整个金丝雀部来承受北蛮王庭的滔天怒火吧。”
黛绮丝冲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什……什么样的怒火?”
李月娥缓缓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飘忽而沉重,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
“还能是什么怒火?我们欺骗了瑟必王子,欺骗了未来的王庭之主,北蛮大汗一怒之下——”
李月娥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要我,要黑熊长老,要部落里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用我们的这颗项上人头去平息王庭的愤怒罢了,金丝雀部应该还有可能保得住。”
李月娥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刺在黛绮丝心上。
“娥姨,对……对不起。”
单纯的黛绮丝瞬间被巨大的内疚和恐惧淹没。她看着李月娥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只觉得心如刀绞。她冲到李月娥身边,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我……我现在就去找瑟必,我去求他,我去向他解释,是我不好!是我反悔了,不关部落的事!我愿意赔他一千只……不!一万只羊!求他放过你和部落!”
“傻孩子……”
李月娥终于抬起眼帘,看向黛绮丝,眼神中充满了“悲悯”和“无奈”:“如果一万只羊就能平息瑟必的怒火,就能让王庭放过我们,部落早就倾其所有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她轻轻拍了拍黛绮丝的手背,那冰凉的温度让黛绮丝一颤:“来,陪娥姨喝杯茶吧。喝完这杯茶,你就快走吧。趁着瑟必还没醒过来,走得越远越好,等明天他发现你不见了,暴怒之下——”
李月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看着黛绮丝,眼神充满了“不舍”与“决绝”:“杀了你娥姨泄愤都是有可能的,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吧,谁让你是我最心爱的黛绮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