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娥缓步向前,声音不高,却如同淬毒的匕首,字字诛心:
“你把那五千奴隶强行带走之后,我特意吩咐下去,让黛绮丝好好体验了一下没有侍女照顾、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讥诮的弧度,正在得意地欣赏胡狼儿此刻的痛苦:“黛绮丝啊,就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偶尔,或许会因为向往笼外的蓝天而挣扎、逃离,但最终——”
李月娥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酷。
“她终究会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鸟笼里的安逸与精致,早已失去了在风雨中飞翔的勇气和力量。笼外的世界,对她来说,只有颠簸、泥泞和未知的恐惧。”
李月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你告诉我,胡狼儿,你能给她什么?是像王子殿下许诺的那样,尊贵无比的可敦之位?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是跟着你继续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甚至像今晚这样,面对悬挂首级的恐怖景象?”
李月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刻毒:“况且,你别忘了,是你在五千奴隶和她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是你先抛弃了她,你有什么资格再来扮演痴情?!”
李月娥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胡狼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胡狼儿僵立当场,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一旁的宗云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心疾首地低吼:“唉,早知如此,我们拼死拼活杀回来,还有什么意义?狼大人,我们走!”
宗云只想立刻带胡狼儿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胡狼儿仿佛没有听到宗云的话,他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如同失去焦点的镜头,在人群中茫然地搜索着。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角落,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身影——阿布中。
达斯齐死后,阿布中是他在这部落里,为数不多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阿布中……”胡狼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死般的虚弱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你也赞成黛绮丝嫁给瑟必?”
阿布中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抬头看胡狼儿的眼睛,声音也充满了愧疚和无奈:“狼大人,部落里没有了奴隶,很多重活累活都要族人自己干了,大家私下里对你怨气都很大。”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在胡狼儿的眼中彻底熄灭了。
“我的刀呢?”
胡狼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立刻有人将他那柄乌沉沉的陨铁宝刀,双手奉上。
“咔嚓!”
一声清冽冰冷金属摩擦声响起,漆黑的陨铁宝刀,被胡狼儿缓缓抽出刀鞘。
冰冷的刀锋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寒光,他近乎痴迷地用指腹摩挲着那冰冷锋利、曾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刀刃。嘴里如同梦呓:“金丝雀部,金丝雀部……呵呵……金丝雀部……”
陆嫣清晰地看到胡狼儿眼神开始涣散,气息变得紊乱,这正是血气失控、即将反噬的前兆。
“不好,时间到了,血气要溃散了!”
陆嫣脸色剧变,失声尖叫:“宗将军,快带狼大人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没——事!”
胡狼儿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瞬间震住了正欲上前的宗云和所有人!
他猛地将刀锋向前一指,冰冷的刀尖,如同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与绝望,直直对准了主位上的李月娥、黑熊长老,以及所有在场的金丝雀部贵人!
胡狼儿的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那达尔首领与达斯齐长老,于我有知遇之恩,我胡狼儿本想穷尽此生之力,护佑金丝雀部,救你们远离战火骚乱,护你们一世太平。”
“奈何你们——!”
胡狼儿刀锋所指,一一扫过李月娥冷漠的脸,黑熊长老躲闪的眼,阿布中低垂的头……
“是你们亲手将金丝雀部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战火深渊,是你们亲手葬送了达斯齐长老用生命守护的和平。”
胡狼儿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冰冷彻骨:“伺候,我胡狼儿与金丝雀部恩——断——义——绝!”
话音刚落,胡狼儿猛地扬起手中的陨铁宝刀,刀光在篝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狠狠斩向自己额前的一缕发丝。
一缕乌黑的发丝应声而断,缓缓飘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胡狼儿伸手接住那缕断发,看也不看,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决绝地地将其抛入了面前那熊熊燃烧、吞噬了无数金狼卫首级的篝火之中。
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瞬间将那缕断发烧成飞灰,随风飘散,再无踪迹可寻。
发丝燃尽,情义断绝!从此,陌路仇雠!
“宗大哥!”胡狼儿猛地转身,不再看金丝雀部任何人一眼,声音带着一种透支生命般的嘶哑和最后的清醒,“此地之事已了,我先走一步,记得找李月娥要那一百匹良马,我想静一会儿。”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猛地一个翻身,如同矫健的猎豹,瞬间跃上了宗云那匹神骏的战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唏律律——!”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无尽的黑暗深处,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