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
“看在你曾陪我醉过那地窖的份上…”
“听我最后一次。” 他指向山下,声音冰冷如铁,斩断了苍烬所有的幻想。
“今晚,立刻,带着你的猫,离开悬魄山!”
“不要去参加那场婚礼!否则…”
“否则怎样?!” 苍烬被那冰冷的“不是兄弟”刺得心头剧痛,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迎着凌无绝的目光,眼中燃烧着被誓言背叛的痛楚和不屈。
“你要杀我?!”
“就像你看着云擎苍前辈——”
“你最小、最疼爱的师弟——”
“为了守护这座你恨之入骨的山门,在你面前燃尽生命…”
“灰飞烟灭那样吗?!”
他死死盯着凌无绝赤红的双眼,声音如同泣血。
“看着他死…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凌无绝!!!”
“回答我!!!!!”
“住口!!!”
凌无绝如同被最毒的利箭射中心脏,瞬间暴怒!
“师弟”与“灰飞烟灭”彻底撕裂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周身魔气狂暴翻涌,手掌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团毁灭性的黑色能量,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浓烈到实质的杀意锁定苍烬,只需一掌拍下,便能将眼前之人连同他怀中的玉坛彻底湮灭!
“喵嗷!!!”墨团立马嘶吼了起来,异瞳双眸射出疯狂光芒,似乎是在警告凌无绝。
凌无绝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苍烬。
那眼神中的痛苦、疯狂、自责和毁灭欲交织翻滚,几乎要冲破面具的束缚!
抬起的手剧烈颤抖着,毁灭能量忽明忽暗。
杀意与那残存的、被誓言唤醒的兄弟情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杀!
杀了他!
杀光所有阻碍者!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嘶吼。
然而…
另一个更微弱、却如同烙印般深刻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那是苍烬临死前最后望向虚空的眼神…
还有眼前这个…
曾真心实意喊他“大哥”。
与他立下生死与共誓言的年轻人…
以及他怀中那坛冰冷的…
为别人准备的喜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最终,那凝聚着毁灭力量的手掌,带着无边的恨意和巨大的痛苦,猛地挥下——
却不是拍向苍烬!
轰——!!!
旁边院墙下堆积如小山般的空酒坛,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碎屑和尘土如同烟雾般冲天而起!
仿佛要将这酒坊、这悬魄山、这五百年的恩怨情仇一同埋葬!
凌无绝剧烈地喘息着,如同濒死的野兽。
那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指缝间滴落几滴混着魔气的暗红血液。
他背过身,不再看苍烬,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只剩下冰冷到极点的命令,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挣扎后的绝望:
“滚…趁我…还能忍住…离开悬魄山…”
就在这时,“隆隆隆!”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啪!”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厚重的夜幕,瞬间照亮了凌无绝那孤绝、扭曲、剧烈颤抖的背影。
也照亮了苍烬脸上交织的深刻痛楚、被誓言撕裂的悲伤、以及无可动摇的决然。
豆大的冰冷雨点随即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迅速打湿了地面、两人的衣衫,以及苍烬怀中那冰冷的玉坛。
苍烬深深看了一眼雨幕中那如同受伤猛兽般、在毁灭与情义间痛苦挣扎的背影。
墨团在他脚下,对着凌无绝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充满悲伤的呜咽。
苍烬知道,最后的劝诫失败了。
兄弟情义,如同这暴雨中的灯笼,已然熄灭。
但他不能走。
他更紧地抱住怀中那坛冰冷的“涤新醴”——
这不仅是为婚礼准备的酒。
更是他对朋友的承诺,对挚友安危的牵挂,以及对生死至交那一线渺茫希望的守护!
这份责任,这份守护之心,是他此刻存在的意义。
超越了被撕裂的兄弟情,也超越了恐惧。
“墨团…” 苍烬的声音在滂沱的雨声中异常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我们…走!”
这个“走”,不再是离开悬魄山。
而是走向那场注定被血色浸染的婚礼,走向他必须守护的人与责任。
墨团最后看了一眼凌无绝那在暴雨中僵硬的背影,异色眼瞳中充满了人性化的难过。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转身,小跑着跟上苍烬的脚步。
苍烬不再回头。
抱着那坛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喜酒。
带着墨团。
一步一步。
无比坚定地踏上了通往主峰山径的湿滑石阶。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刺骨的寒冷却无法浇灭他眼中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与守护的决然。
他的目标,是那片在暴雨和黑暗中飘摇、被血色浸染却仍有微弱灯火坚持的——婚礼之地。
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朋友。
有他无法背弃的道义。
也有他心中那盏。
即使风雨飘摇也未曾熄灭的灯。
身后,酒坊的残破院落里,只剩下凌无绝一个人。
他如同被钉在雨中的石雕,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
面具下,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暗红的血水混着雨水,无声地滴落在脚下冰冷的泥泞里。
那盏挂在残破屋檐下的灯笼,在狂风骤雨中剧烈地摇晃、挣扎。
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消失,将凌无绝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暴雨之中。
兄弟情义,如同这盏灯。
在誓言的回响与残酷现实的撕裂下,彻底湮灭。
留下的,只有无边的恨意、刻骨的痛苦。
以及一条注定通向毁灭的不归路。
夜。
悬魄山,祖师殿前广场
冰冷的暴雨倾泻如瀑,撕扯着地面上凝结的紫黑血痂。
然而雨幕再密,也压不住那渗入骨髓的气味——
硝烟未散,血腥弥久。
更有一种腐魂蚀魄的幽冥寒气如影随形。
断壁残垣间,魔焰灼烧的焦痕漆黑如渊,巨爪撕裂的印记深可及骨
任雨水滂沱,这些来自深渊的烙印,纹丝未褪。
残破的祖师殿如同一位遍体鳞伤的巨人,在风雨中沉默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