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最后一天的晚上,岑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景洵就是她人生里的风暴,所到之处,袭卷一切,让她狼狈、凌乱,逼她卸下伪装,暴露出心里那些恶、那些怨和恨,无处遁形。
如果想要安稳,除了彻底远离他,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可是,事业可以放弃,家人也能舍弃吗?
她现在有把她当亲女儿疼的公婆,有贴心体贴的乔乔,有懂事的弟弟岑波,有好友萧淼,还有那么可爱的安安。
家里有她亲手打理的花园,有盛开的花。
无论多晚回家,玄关永远会为她留着一盏温暖的灯。
她被爱包围着,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人生吗?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样的爱,拥有了这样的家,她真的不想放手。
她也没有信心,如果失去现在的一切,还能不能再重新找到这样的家人和朋友。
既然横竖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她干脆起了床。轻手轻脚地给家人做好了早饭,也才刚六点。安安还在四仰八叉地睡着,只有公公婆婆醒了。
岑青跟老人打了声招呼,便先开车去了公司。
让她没想到的是,平时总是九点才到公司的老高总,今天破天荒地七点就到了。
两人在董事长办公室见了面,沉默对坐,表情严肃。
“青青……”
“师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老高总挥了挥手:“青青,你先说。”
岑青忍不住叹一口气,“师兄,我有个请求。无论您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都请您当作完全不知道。可以吗?”
老高总手肘撑在宽大的老板桌上,此刻手指搭在嘴边,郑重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情绪复杂,看来,他昨天的猜测是真的。
岑青接着说:“还有……既然公司现在已经靠上了一棵大树,未来的发展不用再发愁。我觉得……我也可以提出辞职了。您放心,他……经营公司的能力非常强,这次合作促成之后,知联的未来一片光明,人才、资金、客源都不会再是问题。”
老高总一听这话,坐不住了,立刻站了起来:“不是,青青,你还不放心师兄吗?我答应了你不会说,就绝对不会说出去。”
岑青捏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下去:“不是这个原因,师兄。是我自己……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老高总重新坐下,沉吟片刻,然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青青,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知联好不容易才业务稳定下来,你在公司上下也很有威信,突然离职,对军心稳定非常不利。这个总经理的职位,你先挂着,不用天天来。”
“同时,我在金湾还有一家公司,是我实际控制的,专门做物流机器人。那家的总经理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休养,你先过去担任副总,行使实质的管理权,但对外的信息里不显示,我也绝对替你保密。你觉得这样行吗?”
岑青没想好,但老高总这样为她着想的好老板确实难得,她是真心想继续跟着他干,只是眼下不得不先离开知联,彻底避开与萧景洵接触的可能。
她说:“师兄,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但知联这边的工作,您要先考虑安排谁来接手比较合适?您之前比较认可赵总,据我观察,确实也就赵总比较合适。”
老高总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让老赵来接替你。你先提个流程上来,交接工作做得细一点,老赵那个人,你知道的,有点粗枝大叶。”
谈完话,岑青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准备一份极其详尽的工作交接清单。包括战略与运营、客户与伙伴以及团队与财务等。
龙兴集团的项目是重中之重。
董事长打过招呼后,她先带着赵总去拜访了cIo邓总,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和专业;接着,又带赵总去见了郭雄。
她不清楚郭雄到底认不认识萧景洵,反正上次在竞讲现场,他表现得像完全不认识。
但今天,郭雄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和蔼了。岑青猜想,他应该知道萧景洵的身份。
他们在龙兴的接待室里交流完,郭雄一直将他们送到电梯口,热情地表示要送他们下楼。
岑青借口要去趟卫生间,也顺便留出空间让赵总和郭雄单独熟悉一下。
从卫生间出来,她正往电梯间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光线一暗,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扯进了旁边一间会议室!
电光石火之间,她被重重地抵在了墙上,同时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咔嗒”一声落锁的轻响。
会议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异常安静。
只剩下她惊魂未定的急促喘息。
她睁大眼睛,在昏暗中,茫然又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萧景洵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直白而充满侵略性。
神思恍惚间,她下意识就想逃,转身伸手去摸门锁。
他立刻贴上去,大手覆上她的,紧紧握住,低声说:“别跟郭雄走得太近。他私生活很乱。”
岑青现在见了他就一肚子火,猛地转过身,用力推他:“萧董会不会管得太宽了?连我怎么维护客户关系都要管吗?”
萧景洵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想维护谁的客户关系?”
岑青态度激烈,反问:“怎么?萧董是准备亲自给我引荐吗?那样多麻烦!你不如就在你和孟董事长签署战略协议的那天,直接当着出席活动的两个集团所有老总们的面宣布:看在我萧景洵的面子上,以后有项目都交给岑青做,因为她当过我的情妇!”
那两个字的尾音重重地落下。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带着怒意的视线在昏暗中交锋,或者说,死死纠缠。
半晌,他没有回应她那个情绪化的假设,只是问:“甜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跟我沟通?”
“沟通?你跟我谈沟通?”岑青听了火气更大,“你萧景洵安排人调查我、监控我、侵犯我隐私的时候,跟我沟通了吗?你插手知联业务的时候,跟我沟通了吗?你那天在竞讲现场,玩角色扮演游戏的时候,你跟我沟通过吗?”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突然自降身份假扮我的助理,来给我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公司女老板解围,别人会怎么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激动地说完,胸口起伏着,瞪着他几秒,利落转身,就要离开。
萧景洵一把将她扯了回来,重新抵在墙上,音量忍不住高了:“甜甜!”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沉声开口:
“第一,我派人调查,只是为了找你。而且,我只安排人查了知联。
第二,我跟龙兴孟董的所有约见都是私人行程,这些年也几乎不在媒体上公开露面。没人那么闲天天去官网查我照片,然后对比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分析那是不是我。那天现场的人,除了郭雄,不会察觉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