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镜中,时光荏苒。
小女孩泠音渐渐长大,出落得明艳张扬,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战神的英气。当她从母亲瑶光神母那里得知,温柔娴静的揽月被选为青珩的圣后时,镜外众人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但那失落很快被更加炽亮的光芒取代。她对着瑶光神母,也像是对自己宣告:
“没关系!我可以成为战神!一样可以站在他身边,还可以为他保卫神界!他……更需要我!”
从此,神界演武场上,多了一道日夜不休、刻苦修炼的身影。她与伙伴玄弋对练,剑光纵横,灵力激荡,汗水浸透了战袍,她也从不停歇。
只是,在修炼间隙,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望向青珩神殿的方向。偶尔,她还是会鼓起勇气,在他途径的路上,“偶遇”他,送上一枚新熟的灵果,或是一句关于边防线报的、自以为重要的提醒。
得到的,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漠与无视。
镜外的沈清辞,看着那个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只为实现“站在他身边”、“他更需要我”这个单纯愿望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当初,为何从未看清那执着背后的真心?
终于,镜中画面风云突变。
神魔边界动荡,一位横空出世的大魔头以铁腕统一了魔界,并不时骚扰神界边境,气焰嚣张。
已成为战神的泠音奉命出征。
两军阵前,魔气滔天中,那位传闻中的魔尊现出身形。他戴着狰狞的面具,手段狠辣,与泠音战得难分难解。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他的魔刃划过了泠音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非但没有趁胜追击,反而用一种轻佻又危险的语气调笑道:“啧,本座倒是舍不得伤这张漂亮的小脸了。”
更让泠音又惊又怒的是,在一次近身缠斗中,这魔头竟借着法术的遮掩,猝不及防地在她唇上烙下了一吻!
“真讨厌!”镜中的泠音气得满脸通红,攻势越发凌厉。然而,在那电光火石般的近距离接触中,她看着对方面具下那双隐约熟悉的、带着几分邪气与复杂情绪的眼眸,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被撬开。
她愣住了。
回到神界营帐,她拉着好友揽月,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地低呼:“揽月揽月!我告诉你,那个大魔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偷跑去神魔边界玩,我给过一个被其他魔族欺负得很惨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几块糖果吗?是他是他!他竟然真的变强了,还成了魔尊?!”
镜外,路无涯血瞳微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早就认出了他。
而此时,破魔镜的视角仿佛与现世交融。白茯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路无涯,淡淡开口:“你说呢?”
她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在我手下活这么久?次次都只是骚扰边界,雷声大雨点小,就为了……能有机会,送我些乱七八糟的‘战利品’?”
路无涯哑然,血瞳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白茯苓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还有……除了母亲,只有你会用那种方式,‘关心’我受伤没有,累不累。”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了遥远的过去,轻声补充道:“我收到的第一朵花……也是你送的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朵花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却又藏着极深的暖意:“虽然那花……被你用魔气养得有点丑,但我很开心。”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的惊雷,炸响在沈清辞的脑海!
他想起镜中一次次被他挥落在地的、带着露珠的鲜花,想起小女孩那瞬间黯淡却依旧强撑笑意的眼神……
原来,他弃如敝履的,是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而她真正收到的、让她感到开心的第一朵花,竟来自他此刻的“敌人”,那个她本该斩于剑下的魔尊!
他给予她的,只有伤害、冷漠和规矩。
而别人给予她的,是哪怕笨拙、哪怕带着魔气,却也真心实意的关注、陪伴和……那朵丑丑的花。
“噗——”
沈清辞猛地松开抱着白茯苓的手,踉跄一步,一口心头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冰蓝色的眼眸中,是彻底崩塌的信念和无穷无尽的悔恨。
他的心痛,并非源于嫉妒,而是源于对自己过去那愚不可及、眼盲心瞎的极致痛恨!
他,才是那个,将她一步步推开,让她在别处寻找微光的……罪魁祸首。
心魔之镜,映照前尘,终是让他看清了自己最不堪、最愚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