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主干道，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陈东靠在后座，右手搭在公文包上，伤口被绷带裹紧，动作受限。他没再看手机，只是把刚才洒水车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前面就是省公安厅了。”
陈东点头，坐直身子。特警的车还在五十米外跟着，没有靠近，也没有掉队。他知道，这层保护已经立起来了。
车停稳，他下车，左手拎着公文包走进办公楼。大厅灯光通明，值班人员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写记录。没人多问，也没人围上来。一切如常。
他直接上了三楼，推开副厅长办公室的门。灯亮后，屋里安静下来。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加密笔记本，插上U盘。屏幕亮起，调出几份文件：银行转账截图、山水庄园监控时间表、康瑞达公司中标清单、拆迁户补偿款流向图。
这些材料不能直接作为证据提交，但能拼出一条线。他需要有人把这些线拉出去，让公众看见。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李，我是陈石。”他说。
对方声音低沉：“我知道是你。上次你说的事，我准备动手了。”
“现在可以开始。”陈东说，“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不涉及具体人名，也不提职务，只列事实关联。你按你的节奏查，我不干预。”
“你要什么效果？”
“让老百姓看懂一件事：有些事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一直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但我有个条件——所有信息必须能验证。我不会写一篇站不住脚的文章。”
“你可以去查每一笔账，每一辆车，每一个签字。我提供的东西，经得起翻。”
“那就没问题。”老李说，“明天下午，省图书馆地下阅览室，我们见面。纸质材料，不留电子痕迹。”
“我会到。”
挂了电话，陈东合上电脑。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角。楼下空地上，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着，车顶有反光条纹。那是特警的车。他们换了班，但没走。
他关窗，坐下，开始打印。每一页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标密字样，没有内部编号。然后用牛皮纸袋装好，封口，写上“李文澜亲启”，其余字迹全无。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闭眼休息。右臂隐隐发胀，药效在退，但他没去碰止痛片。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更忙，得保持清醒。
第二天中午，他换了一身便装，灰色夹克，戴了顶帽子。出门时，特警队长在楼下等他。
“我去办事。”陈东说。
“您有行程报备吗？”队长问。
“去了就知道。”
队长没再拦。他知道命令来自更高层，自己只负责防护，不负责限制行动。
陈东步行十分钟到了省图书馆。地下阅览室在b2层，入口狭窄，人少。他进去时，老李已经在角落的桌子旁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旧书。
他走过去，放下纸袋。
“都在里面。”他说。
老李没打开，只是点点头：“你不怕我写出来，有人找你麻烦？”
“我提供的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东西。你怎么组合，是你的事。”
“可你知道我想查谁。”
“我不知道。”陈东看着他，“我只希望有人能把真相挖出来。至于是谁，由证据说话。”
老李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袋子。
“三天后见分晓。”他说。
陈东起身离开。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听见身后有翻纸的声音。
三天后，早上七点，陈东刚进办公室，内网弹出一条通知：《汉东日报》今日头版发布特别调查报道，标题为《谁在操控城市命脉？——一个影子集团的浮出水面》。
他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出来。文章很长，配有图表和时间轴。没有点名，但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一部分讲宏远基建如何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承接项目，资金层层转出，最终流入未知账户；第二部分列出山水庄园凌晨货车进出记录，附有模糊照片和行车轨迹分析；第三部分指出康瑞达公司审计机构与某政法系统高层学生的师生关系；最后一部分对比拆迁补偿发放延迟与城投项目资金缺口的时间重合度，提出“公共资源是否被挪用”的质疑。
文章结尾写道：“这不是某个官员的个人腐败，而是一套长期运行的利益交换机制。它不动声色地改变着城市的规则，而普通人正在为此买单。”
陈东看完，关掉网页。他打开舆情监控系统，输入关键词。
#汉东影子集团# 已冲上热搜第三。转发量破十万。有网民贴出自家拆迁协议，说补偿款少了四成；有建筑工人留言，称曾亲眼见货车半夜从山水庄园运出整箱文件；还有退休会计举报某公司账户月流水超两亿，却从未见过实际业务。
他一条条往下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筛选可信线索。其中一条引起注意：一名物业人员称，刘新建名下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竟是废弃仓库，但最近突然有专人打扫，还加装了监控。
他记下这个信息，标记为待查。
上午九点，手机震动。是侯亮平。
“看了报道。”他说，“写得很狠，但没越界。”
“你觉得真实？”
“太真实了。纪检组刚收到十几封实名举报信，都是顺着报道里的线索来的。有人甚至把银行流水打印寄过来了。”
“这才是开始。”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人坐不住。”
电话挂了。陈东把手机放回桌面。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在追敌人，而是敌人开始互相猜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系统就能捕捉到。
他打开意识中的玉简界面。积分余额显示为负，之前兑换医疗资源耗尽了所有积累。但他不在意。只要赃款还在流动，积分就会回来。
他调出【隐藏犯罪团伙探测仪】选项，价格昂贵，需五万积分。目前无法兑换。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
下午三点，内线电话响了。是信访办。
“昨天您取走的那封信，老太太今天又来了。她说有新情况要补充。”
陈东皱眉：“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老太太被工作人员领进办公室。她手里攥着一张纸，走路有点颤。
“陈书记……我又想起一件事。”她声音发抖，“那天来送信，我在信访大厅外，听见两个人说话。一个说‘山水那边今晚还要运’，另一个说‘刘秘书交代了，别走正门’。”
陈东抬头：“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穿制服的，像保安。其中一个左耳缺了一角。”
陈东手指一顿。杀手的特征。
他立刻拨通特警队长电话：“查最近七天，有没有叫刘新建的人名下公司雇用过外包安保人员，重点查有耳部伤残记录的。”
“马上查。”
挂了电话，他看向老太太：“您还记得别的吗？”
“没了……但我怕说多了，家里人遭殃。”
“现在没人能动您。”陈东说，“您说的每一句，都在帮很多人。”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特警回电：“查到了。刘新建控制的一家物业公司，上周雇佣了六名临时安保，其中一人登记信息为张海，三十八岁，左耳外伤史，户籍在邻省。”
“把他所有信息发给我。”
“已经上传内网，加密文件。”
陈东打开电脑，调出资料。照片上的人脸普通，肤色偏黑，眼神阴沉。正是那个杀手。
他把资料存入证据包，重新命名：关联人物锁定。
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贪腐资金相关活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触发积分获取条件】。
他盯着屏幕，没动。
真正的猎杀，从这一刻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