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巴士车门嘶的一声滑开,仿佛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青学众人依次下车,双脚踩在坚实却陌生的地面上。首先冲击感官的是气味——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浓烈阳刚的汗水味、隐约的消毒水气息,还有一种……金属和橡胶被烈日暴晒后特有的焦灼感。
营地的全景在眼前铺开。远比从门外窥探时更为宏大。远处,十几块标准硬地网球场整齐排列,更深处似乎还有红土场和草场。高耸的照明灯如同钢铁巨人,沉默矗立。隐约可闻的击球声、跑动的脚步声、教练的呵斥声以及某种大型发电机或训练器械的低沉嗡鸣,共同构成了一曲充满力量与竞争意味的背景音。
“新来的?国中生?”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懒散和不羁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观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U-17标准黑色短袖训练服、身材高挑瘦削的高中生,正斜靠在附近一根刷着绿漆的金属灯柱上。他微长的深褐色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嘴角随意地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淡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他的左胸前,佩戴着一枚醒目的白色圆形徽章,上面清晰地印着数字——189。
“是的前辈,我们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成员,应召前来报到。”大石秀一郎作为副部长,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礼貌与尊重。
“青春学园?嗯……好像是关东的?今年闹出不小动静的那个?”189号高中生懒洋洋地直起身,草茎在嘴角动了动,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栋看起来像是行政登记处的灰白色方形建筑,“去那边报到,领取你们的装备和……‘身份’。”他特意在“身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玩味。
就在这时,另一群约五六人、穿着不同款式校服、气场明显更加强悍自信的高中生说笑着从旁边走过。他们每个人都佩戴着同样白色的数字徽章,而且数字普遍在200以内。其中一人,一个留着板寸、眼神锐利的家伙,随意瞥了青学众人一眼,目光在他们稚嫩的脸上和空荡荡的胸前扫过,嗤笑一声:“啧,又来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国中小鬼,以为这里的训练营是你们地区的友谊赛吗?真是浪费名额。”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桃城武的火爆脾气立刻被点燃,上前一步怒目而视。
那板寸头高中生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连脚步都没停,仿佛桃城的话只是蚊蝇嗡嗡,和其他同伴勾肩搭背地径直离开了,留下一个傲慢的背影。
“冷静点,桃城!”手冢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乾贞治扶了扶反光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捕捉着信息,低声对队友们分析道:“注意到没有?他们的徽章都是白色,而且数字靠前。这很可能代表着某种地位或者实力排名系统。我们初来乍到,在完全了解这里的规则之前,不宜贸然冲突。”
在登记处,气氛更加正式和冰冷。金属桌椅,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只有敲击键盘和盖章的声音。他们上交了那份古朴的邀请函,进行了简单的身份核验。一名穿着制服、眼神如同机械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们每人一套叠得整齐的黑色基础训练服,以及一个……灰色的数字徽章。
“这是你们的临时编号,也是在这里唯一的身份证明。国中生统一从200号之后分配。丢失或损坏需立即报告,代价是扣除训练积分。在这里没有学校区分,只有编号。”工作人员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诵规章。
青学众人接过徽章。那徽章入手冰凉,材质似乎是某种复合塑料,灰扑扑的颜色毫无光泽,与之前看到的那些高中生耀眼的白色徽章形成了天壤之别。他们的数字被随机分配,从201到209不等。清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徽章——206。越前的是202,手冢是201。
“灰色……临时编号吗?”不二周助微微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与浓厚的兴趣,“看来,在这个地方,我们需要用实实在在的实力来为自己正名,并换取更有‘颜色’的身份了。”
按照工作人员冰冷指示的方向,他们来到了位于营地边缘、靠近山脚的一片相对老旧的宿舍区。分配给国中生的临时宿舍条件相当简陋,是日式传统的大通铺形式,木质地板,铺着统一的薄垫被褥,与他们在巴士上看到的营地外围那些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以及疑似高级公寓楼的住宿区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搞什么啊!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简直是天壤之别!”菊丸英二忍不住叫嚷起来,像只炸毛的猫,在大通铺上蹦了蹦,感受着硬邦邦的床垫。
“冷静点,英二。”大石秀一郎叹了口气,环顾着这间充满旧木头味道的宽敞房间,分析道,“这大概就是营地下马威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激励我们向上爬的动力。用最直观的待遇差距,刺激我们的竞争意识。”
刚勉强安顿好行李,刺耳、尖锐如同防空警报般的集合铃声便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营地,震得人心脏一紧。
“快!集合!”手冢一声令下,青学众人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以最快速度冲出宿舍,奔向中央大广场。
广场由水泥铺就,异常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高中生,他们似乎自成体系,按照白色徽章的数字大致分成了几个区域,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气氛肃杀。而青学等陆续到达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国中生们,则被要求单独列队,站在广场最边缘的位置,他们胸前的灰色徽章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黯淡、格格不入。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冷硬如同岩石、穿着深蓝色教练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指挥台上,手持扩音喇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