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清风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他确实对金色小春提到的“呼吸吐纳术”和“秘药”感到一丝好奇,但这好奇被他完美地伪装成了对前辈天马行空想象的不解,他微微歪头,语气真诚:“窍门?秘药?金前辈,您说的这些……好像只在漫画里看到过。我真的就是平时训练量比较大,可能身体适应了吧。倒是前辈您,”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色小春的脚踝上,“您的步法才是真的神奇,那么复杂的山路,您好像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线,像在跳一支很特别的舞蹈,这才是真正的诀窍吧?”
金色小春镜片后的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如同被说中了什么,但他立刻用更加夸张的笑声掩饰了过去:“啊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人家体重轻,像羽毛一样啦!而且我们大阪那边有很多小山丘,爬习惯了呢!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他忽然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神秘感十足,“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营地里的某个……‘非公开传闻’?就是关于一些……嗯,怎么说呢,拥有‘特别天赋’的人?不是指网球技术哦,是那种……更内在的,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他紧紧盯着清风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清风心中一动。这是在交换信息?还是更深入的试探?他脸上露出更加茫然和好奇的表情,微微皱眉,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抽象的概念:“特别天赋?内在的东西?前辈,您是指像不二学长那样无与伦比的球感,还是像手冢部长那样强大的精神意志?或者是……像那边的高中生前辈们那种,简直像怪物一样的身体素质?”他再次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明面上公认的“天才”和“强者”,将自己撇清。
金色小春仔细地、近乎审视地观察着清风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的牵动、瞳孔的收缩扩张、甚至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清澈的困惑、对传闻的好奇以及对已知强者的敬畏,没有任何一丝一毫被戳破秘密的惊慌或隐藏的共鸣。最终,金色小春像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少年要么是真正“清白”的努力天才,要么就是隐藏得深不可测、远超他探测能力的老狐狸。他脸上夸张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用力拍了拍清风的肩膀,语气变得正常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啊啦!看来清风君是个心无旁骛、专注训练的好孩子呢!这样也好,在这里,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加油吧!我看好你哦!以后在营地里,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也不一定帮得上忙啦!”说完,他不再停留,扭着腰,哼着那首永远跑调的、不知名的歌剧选段,一摇一摆地离开了,只是背影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浮夸,多了一丝思索。
“确认同类?建立联系?还是警告?”清风看着他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的警惕之弦绷得更紧了。这个训练营,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他所能看到的,仅仅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水下隐藏的,是错综复杂的势力、不为人知的规则、以及各种怀着不同目的的“能力者”。他不仅要应对肉体上的极限锤炼,还要在这张无形而危险的人际关系网中小心周旋。
他深吸了一口训练馆内那混合着汗水、努力、野心以及未知危险的空气,重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球拍,目光投向下一台等待着他的、更加复杂的训练仪器。在官方系统无处不在的监视、同类或明或暗的窥探与试探、以及赤裸裸的优胜劣汰法则的三重高压下,他必须像最顶尖的间谍一样,完美地控制着自己展露出的每一分实力,将真正的底牌深深地隐藏在那张“天赋异禀但尚在成长中的优秀国中生”面具之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需要他掀开部分底牌、决定他能否在这座残酷营地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刻——那传说中的“排位战”,正在一步步逼近。在此之前,他必须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一切可能的信息:关于那些排名靠前的怪物们的实力深浅,关于这个营地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秘密,关于像他这样的“能力者”,在这个被严密监控的体系中,真正的生存法则和未来命运。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连续三天,如同被投入高速运转的工业粉碎机中。每一天,都是从黎明前那刺破耳膜的哨声开始,以近乎虚脱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大通铺上结束。肌肉的酸痛已经深入骨髓,神经因为持续的高强度反应训练而变得敏感又疲惫。训练馆里永远弥漫着汗水、橡胶、金属摩擦以及某种能量器械高频运转的臭氧味。每一天,都有灰色的身影在训练中倒下,或被拓植教练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点名,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沉默地收拾行装离开。幸存下来的国中生们,眼神深处都多了一丝被残酷现实淬炼过的坚韧,以及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清晰认知——这里,真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第三天下午,当最后一批完成“暴风雨-IV”极限多球轰炸的国中生,几乎是爬着离开那片被绿色小球反复蹂躏的场地时,整个综合训练馆被一种极度疲惫和压抑的寂静所笼罩。只有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声,和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颤抖时,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那尊象征着“地狱”的拓植龙二教练,再次如同铁塔般出现在场馆中央的高台上。他没有使用扩音器,但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胸腔共鸣发出的声音,如同低沉的战鼓,清晰地穿透了这片疲惫的寂静,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灰色徽章的国中生们!”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如同机器在宣读判决,“三天的基础‘款待’,想必让你们对U-17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刻意停顿,让“了解”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讽刺意味,砸在每个人心头。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军刀,寒光四射,“不要误会!U-17召集你们,不是让你们来‘体验生活’,来‘适应’这种强度的!这里是强者为尊的斗技场!是让你们这些自诩天才的家伙,来‘征服’,来‘掠夺’,来证明你们有资格占据一席之地的地方!”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疲惫、却因为他的话语而被迫燃起不屈火焰的年轻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