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训练赛以这样一种未完成的方式戛然而止,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了迹部景吾那令人捉摸不定的华丽作风。
冰帝的正选们虽然心有不甘,尤其是对未能与手冢一决高下的正选,以及对惨败于清风的桦地感到憋屈,但他们无人质疑部长的决定。因为他们从迹部那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神中明白,这并非退缩,而是为了在更盛大、更关键的舞台上,进行一场真正不留遗憾的决战。
“全国大赛……”宍户亮握紧了拳头,“到时候一定要雪耻!”
“哼,青学……就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吧。”日吉若眼中闪烁着“以下克上”的光芒。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看着迹部的背影,又看了看青学那边的清风和手冢,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全国大赛会变得非常有趣啊。”
青学这边,众人虽然对比赛突然中止感到些许错愕,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诶?不打了吗?我还想与冰帝其他人对决呢!”桃城武有些遗憾地嚷嚷。
“笨蛋,迹部那家伙是看到清风的实力后,觉得现在的对决没把握了,想留到全国大赛再拼尽全力呢。”海堂薰难得地没有和桃城唱反调,而是冷静地分析。
“嘶……你说什么?!”
“好了,桃城,海堂。”大石秀一郎出面调和,“迹部有这样的打算,也说明了他对我们的重视。全国大赛,我们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不二周助眯着眼睛,微笑道:“是啊,冰帝在关东大赛后也没有停下脚步呢。桦地的进步,迹部的深谋远虑……全国大赛的对手,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手冢国光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沉稳地开口:“迹部的选择,是对我们实力的认可,也是挑战。2:2的比分,意味着我们与冰帝依旧在伯仲之间。不要满足于此,全国大赛,我们的目标是登顶。从现在起,投入更高强度的训练!”
“是!部长!”青学众人齐声应道,斗志昂扬。
清风静静地收拾着球拍,对于周遭的议论和澎湃的战意,他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但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与桦地一战,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次对自身“道”的梳理和印证。刚柔并济,圆转如意……这条路,在网球的世界里,似乎还能走得更远。他也感受到了迹部那毫不掩饰的、试图看穿并破解他网球奥秘的决心。这很好,有这样的对手,才能不断砥砺前行。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走到清风身边,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清风,你的那个‘太极’,很厉害。不过,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清风看着这位天赋异禀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轻轻点头:“嗯,我期待着。”
另一边,迹部景吾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学方向,尤其是手冢和清风,然后潇洒地转身,打了个响指:“冰帝的全体,收拾东西,回去了!今天的败绩和未尽的比赛,都给本大爷牢牢记在心里!全国大赛,我们要百倍奉还!”
“是!”冰帝众人士气如虹地回应。
两所学校的人马开始各自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竞争的火药味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场未完成的较量而变得更加浓郁。关东大赛的篇章已经翻过,全国大赛的号角,仿佛已在这一刻,于每个人心中提前吹响。
清风随着青学的队伍走出球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赛场,心中默念:
“全国大赛……‘道’的试炼,还在继续。”
夕阳的余晖将青学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但网球部的训练场上,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手冢国光言出必行,训练强度立刻提升到了新的等级。围绕着球场的长跑、反复折返冲刺、负重挥拍……每一项都旨在压榨出队员们的每一分潜力。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和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在这片充满艰苦的氛围中,却有一处画风略显不同。
球场一角,清风正与越前龙马进行着对练。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教学。
清风并未使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太极”技巧,只是进行着最基础的击球练习。但他的每一个回球,都蕴含着微妙的变化——时而上旋,时而下旋,落点时而深,时而浅,力量也时轻时重,毫无规律可言。
龙马全神贯注,试图捕捉每一个球的轨迹和旋转。他金色的眼眸紧盯着清风的手腕和球拍,努力适应着这种看似平淡,实则极难处理的击球。
“啪!”一个看似普通的回球,在落地后却产生了不规则弹跳,龙马判断失误,回球下网。
“嗤……”又一个带着强烈下旋的短球,龙马快步上网,却因为旋转过强,回球过高,被清风轻易来到网前扣杀得分。
龙马抿着嘴,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兴奋的光芒越来越盛。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最基础的对抗中,自己对球感、对节奏的控制,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砺。清风是在用这种方式,帮他夯实基础,理解“变化”的本质。
“节奏,不在我,而在你。”清风再次回出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带着隐蔽侧旋的球,同时淡淡开口,“被对手牵着走,永远慢一步。”
龙马心中一凛,尝试不再去被动猜测清风的回球,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和步伐,试图在对方击球的瞬间,通过细微的动作预判来球的走向。虽然依旧失误频频,但他的回球开始逐渐变得更有目的性,不再是被动应付。
场边,不二周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练习。
“很特别的教学方式呢,清风。”不二微笑道,“用最简单的方式,阐述最复杂的道理。龙马他很幸运。”
清风停下击球,看向不二,平静回应:“基础不牢,高楼易倒。他的天赋,需要更坚实的土壤。”
不二点头表示赞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闪过一丝锐利:“看来,为了应对全国大赛的强敌,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壤’呢。”
训练结束后,龙马没有立刻离开,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看向正在收拾球拍的清风。
“清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的‘太极’,那种刚柔的变化,是怎么做到的?是无我境界的一种吗?”
清风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龙马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他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无我,是忘我,是本能,是汇聚万千技艺的洪流。”清风缓缓说道,声音平和,“而太极,是意识,是掌控,是理解力量流转的‘理’。它们可以并行,但并非一物。”
他拿起球拍,在空中虚划一个圆:“无我,或许能让你打出我的‘形’,但未必能理解其中的‘意’。你需要找到的,是属于自己的‘理’。”
龙马似懂非懂,但“属于自己的理”这几个字,却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他想起自己融合了“无我”与“天衣无缝”的尝试,那似乎也是一种寻找自身道路的过程。
就在这时,桃城武大大咧咧地搂住龙马的脖子:“喂,越前,愣着干嘛?一起去吃汉堡吧!训练这么累,得补充能量!”
海堂薰在一旁冷哼:“嘶……只会吃垃圾食品的白痴。”
“你说什么,毒蛇?!”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大石连忙劝阻。
清风看着这群充满活力的队友,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这种喧闹,也是一种生机。
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长。龙马难得地没有沉默,而是不断追问着关于“意识”、“掌控”和“理”的问题。
清风耐心地解答着,用尽可能浅显的语言解释着东方哲学中“意、气、形”的关系,以及如何将其映射到网球之上。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展现出难得的耐心与引导。
“所以,你是先有了‘意’,再驱动‘气’和‘形’?”龙马努力理解着。
“意动,气随,形显。三者本是一体,循环不息。”清风点头,“记住你开启‘无我’时的感觉,那不是失去意识,而是更深层的意识在主导。试着去感受它,理解它,而不是仅仅被它驱动。”
龙马陷入了沉思。他第一次开始尝试以另一种视角,去审视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网球天赋和“无我”的境界。
夜晚,龙马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墙壁轻轻挥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清风的话,回想着今天训练中那些看似简单,却难以捉摸的回球。他感觉面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门后的道路迷雾重重,却充满了无限的吸引力。
而清风,则在自己的房间静坐,呼吸绵长。与桦地的比赛,与龙马的交流,也让他对自身的“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将古老的智慧应用于现代运动,这条路注定孤独且充满挑战。但看到龙马眼中燃起的求知火焰,感受到全国大赛即将到来的澎湃战意,他心中那份追寻“道”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青学的夜晚,静默而充满力量。每个人都清楚,真正残酷而辉煌的全国大赛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强,直至足以触碰那座梦想中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