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与越前在岔路口分别后,清风并未直接返回住处。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另一种感知却在他心中变得清晰。与冰帝的偶遇,迹部那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的邀约,以及越前关于立海大的疑问,都像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思绪。
他脚步一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并非他常去的街头网球场,而是一片位于河堤旁,更为开阔、也更为安静的练习场地。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为草坪和硬地球场铺上一层清辉。
然而,他并非今夜此地唯一的访客。
场地的另一端,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对墙击球。那人的动作并不迅猛,每一拍都显得沉稳而精准,网球撞击墙面发出的声音稳定、结实,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是手冢国光。
清风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观察。手冢的挥拍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引拍、挥击、收拍都如同经过最严密的计算。但清风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完美无缺的技术动作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并非体力或技术问题,更像是某种长期存在的负担,如同无形的枷锁,限制着更深处力量的奔流。
手冢也注意到了清风的到来,但他并未停下,直到完成了一组练习,才缓缓收拍,转过身。月光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清风。”手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部长也在加练。”清风走上前,语气陈述而非疑问。
“习惯了。”手冢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清风身上,带着审视,“越前最近进步很快。”
“是他自己有天赋,而且……足够努力。”清风坦然回应。他知道,手冢绝不仅仅是在称赞越前。
短暂的沉默后,手冢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教给他的,不仅仅是技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措辞,“那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清风没有否认。他感觉得到,手冢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对网球深刻的理解。或许,他早已察觉到自己训练方式中的异常之处。
“网球,可以有很多种形态。”清风斟酌着说道,“技巧、力量、速度是它的骨架。但支撑这一切的,是‘意’,是精神,是身体内部更深层次的协调与力量。越前他有潜力触及那个层面。”
手冢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所说的‘内部力量’,能超越身体的极限吗?”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右臂肘部。
清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传闻,关于手冢的手臂,关于他为了团队所背负的重担。
“部长,”清风的声音变得郑重,“身体的极限是客观存在的,强行超越只会带来损伤。但‘意’和正确的‘劲’运用,可以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下,将现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甚至……温养和修复某些长期的劳损。”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相信手冢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体内那微弱的内息流转,让他对“气”与身体的关系有了更直观的感受。手冢的问题,或许并非无解。
手冢深深地看着清风,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探究,有审慎,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良久,他才缓缓说道:“青学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我们面临的对手超乎想象。”
“我明白。”清风点头。手冢这是在提醒,也是在确认他的立场。
“越前就拜托你了。”手冢最终说道,这句话带着远超字面的重量。它不仅是部长对队员的关心,更是一种认可,认可清风对越前、乃至对青学网球部可能产生的影响。
“他会变得更强。”清风承诺道,“我们都会。”
手冢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球拍,转向墙壁,继续他那孤独而坚韧的练习。这一次,清风注意到,他挥拍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丝。
清风也走到场地的另一边,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他没有进行激烈的对打,而是再次演练起那套融合了太极理念的空挥拍动作,感受着体内气息随着动作的牵引而缓缓流动,精神与肉体在月下达成和谐的统一。
两个身影,在同一个场地,以各自的方式,为了共同的目标而磨砺着自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又分开,如同两条并行的溪流,终将汇入同一片海洋。
夜深了,当清风结束修炼准备离开时,手冢也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部长,关于你手臂的负担,”清风在离开前,最终还是开口提醒,“或许可以尝试在练习后,用热敷配合特定的穴位按压,重点是手三里、曲池……”他报出了几个穴位的名字和大致位置,“可能会有所帮助。关键是,要减少那种纯粹依靠手臂肌肉硬性发力的击球方式。”
手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啊。”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有更多的交流,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但这个月光下的夜晚,这次短暂的、关于网球本质与身体极限的对话,无疑在两人之间,也在青学网球部未来的道路上,埋下了一颗重要的种子。
清风知道,接下来的训练,他可能需要将一些更基础、更温和的“养”与“炼”结合的方法,潜移默化地融入青学的训练体系中。不仅仅是为了越前,也是为了这些同样在追逐梦想,却可能被身体伤痛所困扰的少年们。
关东大赛的挑战迫在眉睫,而他们要做的准备,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复杂和深远。
接下来的几天,青学网球部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清风在指导越前进行那些奇特的空挥和步法练习时,偶尔也会对旁边观察的桃城、海堂,甚至是不二,随口提点一两句。
“桃城学长,扣杀起跳时,试着感受腰腹发力,不仅仅是靠臂力。”
“海堂学长,蛇球的持久力,或许可以试试在回击间隙调整呼吸节奏。”
“不二学长,你的技术已臻化境,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或许还能更快一丝。”
他的建议总是恰到好处,点到即止,融合在常规的技术指导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大多数队员只当是清风独特的见解,尝试之后,虽觉有些别扭,但长久坚持似乎确实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顺畅。
而手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在练习结束后,用温热的手巾敷在右臂肘部,手指依照清风那晚所言,在几个穴位上缓缓按压。起初并无明显感觉,但几天后,那常年如附骨之疽的沉滞酸痛,似乎真的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这天下午,训练接近尾声。龙崎教练召集了正选队员。
“都听好了!”她的声音严肃,“关东大赛的抽签仪式即将举行,这意味着战斗马上就要开始。而我们第一轮的对手,已经确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紧张而期待的脸。
“是冰帝学园。”
空气瞬间凝固了。
“冰帝?!”桃城武惊呼出声。
“那个迹部景吾率领的……”河村隆握紧了球拍。
乾贞治飞速地翻动着笔记本:“冰帝学园,去年关东大赛亚军,拥有超过两百名部员的豪门球队。部长迹部景吾,实力深不可测。其下还有忍足侑士、向日岳人、宍户亮等一众高手……数据表明,这将是一场极其艰苦的战斗。”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哦?还挺快的嘛。”
不二周助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笑意依旧,却带着锐利:“真是令人期待的对阵呢。”
手冢国光面色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全员,做好死斗的准备。不要大意!”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充满火药味。与冰帝的遭遇,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残酷。这几乎是一场开局就是生死战的考验。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议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冰帝之战上。
越前难得地没有立刻去找清风加练,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手冢和不二等人围着龙崎教练讨论战术。他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战意。
清风走到他身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
“紧张了?”清风问。
“才没有。”越前立刻反驳,但握着球拍袋带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只是觉得……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
清风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迹部景吾,他可不是‘像样’那么简单。他的‘眼力’和洞察力,以及那份掌控全场的气势,是你目前遇到过的对手中最顶级的之一。”
“那又怎样?”越前抬头,眼神倔强,“我会打败他。”
“有志气。”清风赞许地点点头,“但要打败他,你现在的‘意’还不够凝聚,身体的‘劲’也尚未贯通。光是靠‘无我境界’的消耗,不足以支撑你战胜那种级别的对手。”
越前沉默了一下,问道:“那该怎么做?”
“心要静,气要沉。”清风缓缓道,“你的攻击性很强,这是优点,但过刚易折。试着在激烈的对攻中,保留一丝感知自身的余地。就像我们练习空挥时那样,去感受力量的流转,而不是一味地宣泄力量。记住,控制力量,比释放力量更难,也更重要。”
越前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石秀一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手冢,你的手臂……对阵冰帝,没问题吗?”
手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问题。我会出战。”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大石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所有人都知道,手冢的手臂是青学最大的隐忧,也是最大的王牌。
清风看着手冢坚毅的背影,心中明了。手冢恐怕已经做好了即使加重伤势也要带领队伍前进的觉悟。这份责任感,令人敬佩,却也让人心疼。
“看来,时间不多了。”清风在心中低语。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的方法,在冰帝这座大山的压迫下,不得不加速了。他需要更有效地帮助越前成长,也需要想办法,至少缓解手冢在比赛中可能面临的巨大压力。
夜幕再次降临。河堤旁的练习场上,清风和越前的身影如期而至。只是今晚,清风的训练方式更加专注,也更加严苛。他不再仅仅让越前重复动作,而是开始引导他在快速的移动和挥拍中,去捕捉那一丝“以意导气,以气运身”的感觉,试图将那种内在的协调性,融入到动态的、高强度的模拟对抗中。
越前学得很快,但也屡屡受挫,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在手冢的房间内,他对着镜子,缓慢地挥拍,仔细体会着清风所说的“减少手臂硬性发力”的感觉,尝试将力量更多地源自腰腿,贯通全身。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旧有习惯的挣扎和新生感悟的萌芽。
青学网球部,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拼尽全力地准备着。而清风带来的那一丝源自异世的“内修”理念,正如同悄然渗入土壤的涓涓细流,开始滋养着这些年轻的幼苗,等待着在残酷的比赛中,绽放出令人惊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