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未散。清风踏着露水浸润的青石板路,准时出现在青学校园。都大赛夺冠后的喜悦如同无形的波纹,在校园里荡漾。走廊上,三两成群的学生们见到他,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低声议论中夹杂着“冠军”、“厉害”等字眼。
“清风同学,恭喜夺冠!”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迎面走来,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弯月,“班委会商量着,想请你和网球部的同学们分享一下比赛心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清风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这是团队的荣誉,并非我一人之功。”
教室靠窗的位置,越前正趴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补觉。周围的骚动扰了他的清梦,他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懒洋洋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视线与清风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轻轻“切”了一声,像是表达不满,又像是某种独特的招呼,随即又把脸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后脑勺。
午休时分,天台上微风和煦。网球部的正选们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下周就要开始关东大赛的集训了。”大石摊开手写的训练计划表,眉头微蹙,“手冢特意交代,这次要大幅提升训练强度,不能有丝毫松懈。”
“不是吧——!”菊丸哀嚎一声,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趴在不二肩上,“现在的训练已经够累人了!大石你是魔鬼吗!”
乾扶了扶反光的眼镜,冷静地补充数据:“根据我的统计,关东地区主要对手的平均日常训练量比我们目前高出约百分之十五。特别是立海大附属中学,他们的训练强度堪称魔鬼级别,是我们要重点研究的对象。”
桃城大口嚼着饭团,含糊不清地挥着拳头:“管他什么立海大!我们有手冢部长,还有清风在,肯定能赢!”
一直安静吃着便当的清风,忽然放下了筷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据说他的‘灭五感’,极难对付。”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不二缓缓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哦?清风连这个都知道?”
“偶然听前辈提起过。”清风语气依旧平淡,将探究的目光轻轻挡回。
越前突然“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打破它。”
下午的训练课,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手冢宣布了特别的对抗练习名单时,众人都有些意外。
“诶?我和清风一组?”越前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旁边神色如常的清风,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诧异。
手冢面无表情,声音不容置疑:“让我看看你们的配合。”
比赛开始,问题暴露无遗。越前习惯性地占据场中,打法强势,完全是单打的节奏。而清风的球风看似舒缓,实则需要与队友形成某种节奏上的呼应和补位。几次跑位重叠和击球失误后,比分很快被拉开。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桃城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得分,忍不住喊道,“完全不像在打双打啊!”
不二站在网前,微笑着观察:“清风和越前的个人球风都非常独特,但双打,更需要的是彼此之间的默契。”
越前皱紧眉头,快步走到清风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你刚才那个球,为什么不接?”
“那是你的位置。”清风平静地回应,目光扫过越前刚才所在的区域。
“可是我能感觉到你会让开!”越前脱口而出,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场边,一直沉默观战的手冢目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乾立刻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镜片反着光:“有意思……越前居然能凭借直觉感知到清风的移动意图,这种潜在的同步率……”
接下来的训练中,清风开始主动调整。他不再固守双打的常规站位,脚步移动如行云流水,身形飘忽,总能在越前发起凌厉进攻后,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防守的空档,或者为其策应。越前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出手前,会下意识地用眼神快速扫过清风的位置,试图捕捉那流动的轨迹。
“Game,清风越前组,6-4!”
训练结束,汗水浸湿了额发。越前用毛巾擦着汗,走到正在仔细擦拭球拍的清风面前,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的移动方式,很特别。”
“太极拳,讲究顺势而为,动静相宜。”清风头也未抬,声音平稳,“你的直觉,很敏锐。”
“还差得远呢。”越前习惯性地回了一句,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被点燃的兴奋火焰。
“我会尽力。”清风收拍而立,语气淡然却坚定。
“喂,”越前忽然叫住他,压了压帽檐,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清风,“你能教我太极拳吗?”
清风擦拭球拍的动作微微一顿。
越前继续道,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最近感觉‘无我境界’的进步变慢了……我想,或许你的太极,能帮我找到新的方向。”那双总是充满傲气的猫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对未知领域的纯粹好奇与渴望。
清风擦拭球拍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越前,少年倔强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猫眼里,此刻却映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太极拳?”清风将球拍缓缓收入袋中,声音如月色般清冷,“它并非取胜的捷径,重意不重形,需要岁月沉淀。”
“没关系。”越前压了压帽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只是觉得……你那种流动的节奏,或许能让我看清‘无我’深处的迷雾。”这些日子,他仿佛触摸到了一层透明的壁障,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对那汹涌力量失去了精准的掌控。
清风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越前坚定的眉眼,最终颔首:“明日破晓,第二球场。”
“嗯。”
翌日清晨,天际刚染上一抹鱼肚白,草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越前踏入空旷的球场时,清风已静立在场中央。一身素白练功服取代了平日的队服,让他周身那股出尘的气质愈发明显,仿佛与这晨雾融为了一体。
“太极之道,始于松沉。”清风的声音将越前的思绪拉回。他双膝微屈,做了一个浑圆桩,动作舒展如古松迎客,“感受气息下沉,想象根系深植大地。”
越前学着他的样子摆开架势,却只觉得浑身僵硬,膝盖不是弯得太多就是太少,手臂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肩松,肘坠。”清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引导着他的骨骼与肌肉调整到奇妙的角度,“意守丹田,呼吸绵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对习惯了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的越前来说,这种极致的静止近乎煎熬。酸麻感从小腿蔓延而上,思绪也如脱缰的野马,一会儿想着早餐的茶碗蒸,一会儿又飘向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
“心若浮萍,根茎难生。”清风沉静的声音如清泉般将他唤醒,“感受体内气息,如春水初融,缓缓而行。”
一次又一次地调整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寻找那玄妙的平衡。当初升的朝阳将第一缕金光洒向球场时,越前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沉静”。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浑身一轻,仿佛某些堵塞的关节被悄然打通。
“今日到此为止。”清风收势,气息平稳如初,“记住方才的感觉,将它融入你的呼吸,乃至每一次挥拍。”
晨曦中,越前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第一次意识到,“静止”竟比“奔跑”更需要力量。
接下来的清晨,第二球场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越前渐渐掌握了站桩的要领,开始学习如行云流水般的“云手”。清风的教学严谨却不严苛,他更注重引导越前去“听”懂身体内部力量的流转。
“顺势……引化……”越前在空挥练习时,不自觉地调整了发力方式,尝试用更圆融的轨迹去包裹来球,化解冲击。
几天后的队内练习赛,这潜移默化的改变初现端倪。
面对桃城呼啸而来的“子弹发球”,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以硬碰硬,而是手腕轻转,球拍划出一道微妙的圆弧,仿佛轻柔地“黏”住了网球,借着力道将它送往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咦?”桃城扑了个空,挠着头看向越前,“小不点,你这球……怎么轻飘飘的,却这么难接?”
场边,乾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回球旋转系数提升27%,肢体能量消耗降低15%。与太极发力原理吻合度41%。”
不二环抱双臂,冰蓝色的眼眸中盈满笑意:“看来,龙马从清风那里学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手冢静立在场边,目光深邃地追随着越前的身影。他能看出,少年那原本如野马般难以驾驭的“无我境界”,此刻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圆融的掌控。
练习赛结束,越前走到场边,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他仰头喝了口水,对清风说道。
清风看着他眼中那簇跃动的火焰,微微颔首:“初窥门径,尚需勤勉。”
“还差得远呢。”越前勾起嘴角,这次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气馁,只有被点燃的斗志。他隐约感觉到,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开启,门后的风景,或许能让他真正触及那至高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