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谷的晨露还挂在青竹上时,凌越已站在倾月殿前。殿门紧闭,却有淡淡的狐火从门缝溢出,在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知道,狐倾月醒着。
“进来吧。”
殿内传来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凌越推门而入,见狐倾月正坐在窗边梳理狐尾,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发间,银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铺开的青绿色绸缎。
“倾月姐姐。”凌越走到她面前,看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尾尖伤口,心中有些歉疚,“此次前来,是想辞行。”
狐倾月没抬头,指尖的木梳穿过柔软的尾毛:“要去凌霄城?”
“是。”凌越点头,“衍天阁在那里召集势力,似与源界有关,我想去探个究竟。”
木梳顿了顿,狐倾月终于抬眼,眸中映着晨光,却带着几分复杂:“衍天阁的墨渊可不是炎狱那种莽夫,那人精于算计,又懂卜算之术,你们此去,怕是要落入他的圈套。”
“我知道。”凌越从储物戒取出界域钥匙,“但源界的事不能等,若真让他们打开界域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狐倾月望着他掌心的钥匙,忽然笑了,伸手从梳妆盒里取出枚令牌——那令牌由青玉石雕琢而成,正面刻着只昂首的九尾狐,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妖族符文,边缘还镶嵌着七颗妖丹,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万妖令。”她将令牌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凌越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持此令,可调动万妖岭所有妖兽。凌霄城附近的‘啸月狼群’和‘碧水蛇族’都会听令,若遇危险,捏碎令牌即可。”
凌越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润,妖族符文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无数妖兽的气息在其中沉睡。“这太贵重了……”
“拿着。”狐倾月打断他,尾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腕,妖力顺着经脉涌入,帮他稳固刚突破的灵王境源力,“你以为我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帮我们修复灵脉,没人挡着焚天阁的邪修。”
话虽如此,尾尖的力道却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凌越看着她故作冷漠的侧脸,忽然想起万妖会时,她也是这样嘴硬心软,明明为救妖族修士受了重伤,却还笑着说“不过是擦破点皮”。
“我会回来的。”他握紧万妖令,声音郑重,“等处理完凌霄城的事,就帮你们修复灵脉,还会带些守界阁的典籍回来,或许能找到彻底净化邪力的法子。”
狐倾月哼了一声,收回尾巴,转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个锦囊:“这里面是‘避尘珠’,凌霄城鱼龙混杂,此珠可避邪祟,还能隐藏你的源力气息——别让墨渊看出你的底细。”
凌越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圆润的珠子,能感觉到里面纯净的灵力。他正想道谢,却见狐倾月忽然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重建的妖族聚落。
“灵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焚天阁明着作恶,衍天阁暗里算计,还有那些看似中立的势力,个个都想从源界分一杯羹。你一个凡界来的修士,握着界域钥匙,就像抱着块烫手山芋,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呢。”
凌越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在废墟上忙碌的妖族身影——蛇姬正指挥族人修补结界,青鸾族的幼鸟在练习飞行,黑风卫则在加固防线。这是他们用鲜血守护的家园,也是他必须守护的联盟。
“我知道。”凌越轻声道,“但我不是孤身一人。”
狐倾月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将一枚青绿色的玉佩系在他腰间——那玉佩雕成狐狸形状,与她发间的银饰同款。
“这是‘同心佩’,”她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若你在凌霄城遇袭,我能感应到。”
凌越摸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苏沐瑶曾打趣说“倾月姐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此刻才隐约明白那不一样里藏着什么。
“那我走了。”他后退一步,对着狐倾月深深一揖,“万妖岭就拜托你了。”
狐倾月挥了挥手,没再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天际:“去吧。记得,别轻易信任何人,包括守界阁的那些老狐狸。”
凌越转身离开,刚走出倾月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嘱咐,像风拂过竹叶:
“万事小心。”
他脚步一顿,回头时,殿门已轻轻合上,只留青绿色的狐火在门缝里明明灭灭。
苏沐瑶和萧战已在谷口等候,云鹤长老也带着几名守界阁弟子整装待发。见凌越走来,苏沐瑶眼尖地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都准备好了?”凌越将万妖令和避尘珠收好,界域钥匙在储物戒里微微发烫,似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旅程。
“随时可以出发!”萧战扛着玄铁枪,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听说凌霄城的糖葫芦比凡界的大两倍,咱们去尝尝?”
云鹤长老笑着摇头:“就知道吃。衍天阁的议事定不简单,我们得尽快赶路,争取在议事前摸清凌霄城的情况。”
凌越抬头望向天风域的方向,那里的云层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动向。他握紧腰间的同心佩,掌心的万妖令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来自万妖岭的信任,也是他前行的底气。
“走吧。”凌越率先迈步,“前往凌霄城。”
队伍缓缓离开妖神谷,身后的结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狐倾月的身影始终站在倾月殿的露台上,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天际,才轻轻抚摸着尾尖的伤口,轻声道:
“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风穿过山谷,带着她的声音,追向远方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