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雾气在晨光中渐渐散去,露出被露水打湿的枝叶。苏沐瑶将最后一块碎布缠好左臂的伤口,抬头看向凌越时,眼中还带着未褪的疲惫——昨夜几乎没合眼,既要警惕妖兽,又要梳理纷乱的心绪,此刻脸色依旧苍白。
凌越正将收拾好的行囊收进储物袋,粗布衣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常年做杂役时留下的痕迹。见苏清月望过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口道:“迷雾森林外围的妖兽已经被我们惊动,继续待在这里不安全。我要回浩天宗,你想好了接下来打算去哪了么?”
苏沐瑶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家没了,族人散了,她从出生起就待在苏家的护山大阵里,除了跟着父亲学剑、读古籍,几乎没踏出过家族地界。如今天地之大,竟真的找不到一处可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找个没人的山谷,先查清黑衣人身份再说。”
这话听着就像逞强。凌越看她明明眼底藏着茫然,却偏要挺直脊背的样子,忽然想起初见时她挥剑挡在身前的倔强。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片刻道:“浩天宗虽不比苏家老宅安稳,但护山大阵稳固,至少能让你暂时避开追杀。而且宗门典籍众多,或许能找到关于玉佩和黑衣人的线索。若是不嫌弃,要不要随我回去暂住?”
苏沐瑶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惊讶:“去浩天宗?可我并非浩天宗弟子……”
“无妨。”凌越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进内门才三个月,之前在杂役院待了三年。靠着周明长老一句话,才勉强入了内门,在宗门里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周长老还算照拂,或许能想办法给你安排个临时住处,先避过风头再说。”
他没说的是,进内门这三个月,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埋头修炼。可李严那帮人见他“三月未突破”,转头就发难,硬说他“占着内门资源却毫无进益”,逼着他来这迷雾森林采幽冥草——那分明是故意刁难,幽冥草生长的黑沼地,哪是源士境初期修士能轻易涉足的?若不是靠着微源之力死撑,他怕是早已成了毒蛟的腹中餐。
“只是……”凌越补充道,“宗门里像李严那样的人不少,见我带个外人回去,难免会嚼舌根,甚至故意刁难,怕是会委屈你。”
苏沐瑶望着他坦然的眼神,心中那道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些。这些天她像只惊弓之鸟,草木皆兵,此刻有人递来一个明确的方向,哪怕前路可能有刁难,也比漫无目的地逃亡强。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剑礼:“能有容身之处已是感激,何来委屈?多谢凌道友。”
“不用客气。”凌越笑了笑,转身率先迈步,“走吧,趁着日头正好,争取在天黑前走出森林。”
苏沐瑶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晨光斑驳的林间小道上。起初还有些沉默,直到凌越侧身避开突袭的毒蜂,顺手扯断一根带刺的藤蔓挡开攻势,苏沐瑶才忽然开口:“凌道友反应好快,只是……为何不用源力?”
凌越指尖的微源之力悄然敛去,淡淡道:“我刚入内门不久,源力尚浅,能省则省。”
这话并非托词。他的源士境初期修为,在高手如云的浩天宗确实不够看,若非微源之力能弥补源力的不足,昨日面对黑风谷修士时,他未必能占到便宜。尤其是李严那帮人总盯着他的修为,若是在外面损耗过多源力,回去怕是又要被揪住把柄。
苏沐瑶却没再多问,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她能感觉到凌越身上的源力波动确实微弱,甚至比寻常源士境初期还要内敛,可他应对危机时的敏锐与果断,却远超这个境界该有的水准。
“凌道友进内门后,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多半时间都在修炼。”凌越道,“杂役院三年落下太多,进了内门总得赶上来。只是……进度慢了些,才被李严他们抓住由头,打发来这迷雾森林。”提到李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苏沐瑶恍然:“难怪你对森林里的凶险如此熟稔,原来是刚从黑沼地回来。”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提纯紫叶兰的手法,那般精准地剥离杂质,倒像是对源力掌控极细的修士才能做到,“你对源力的掌控,倒是比寻常修士细腻得多。”
凌越心中微动,含糊道:“以前做杂役时,练过些打磨细微力道的法子。”
说话间,前方枝桠间掠过一只彩羽灵鸟,苏沐瑶下意识地拔出短剑,手腕轻旋,剑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竟精准地挑落了灵鸟嘴边衔着的野果,而未伤其分毫。
“好剑法。”凌越赞了一声。
苏沐瑶脸颊微红,收剑回鞘:“家父传的‘清霜剑’,说是传了七代,最擅长以巧破力。”她看向凌越,“说起来,还没问凌道友修为境界?我如今是源士境中阶,昨夜多谢你出手,否则我绝难支撑。”
凌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到源士境初期不久,进内门时才突破的。”
苏沐瑶愣住了。源士境初期?可昨夜他应对三名源士境中阶修士时,身法与判断力分明远超这个境界。她忽然想起那些古籍里的记载——有些修士修炼的法门特殊,初期看似平庸,实则根基扎实,后劲无穷。
“凌道友的功法,想必很特殊吧。”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道。
凌越心中微动,没想到她竟如此通透,点头道:“算是吧,进展慢了些,但还算扎实。”
两人一路说着,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森林外围的官道。苏沐瑶望着远处天边的流云,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些。身边这人虽只是刚入内门的修士,却总能在危难时稳住阵脚,那种看似平凡却暗藏坚韧的气质,莫名让人安心。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木盒,递给凌越,“这是父亲书房里找到的,他说若遇能与玉佩共鸣之人,便将这个交给他。”
凌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展开后,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图,图中央的位置,赫然刻着与玉佩纹路相似的符号。更奇的是,当他指尖触碰到星图时,腰间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与星图上的符号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是……”凌越眼中闪过惊色。
“父亲说这是‘界域星轨图’,与玉佩同出一源。”苏沐瑶凑近看了看,“只是上面的星位我完全看不懂,或许浩天宗的典籍里,能找到解读的线索。”
凌越将星图小心收好,心中掀起波澜。他知道,以自己在宗门的处境,带着一个陌生女子回去,李严那帮人定然会借机发难,指不定又要扣什么“私藏外人”的罪名。但星图与玉佩的关联,苏沐瑶的灭门血仇,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界域传说,都让他无法袖手。
“看来,我们确实该去浩天宗好好查查了。”他抬头看向苏沐瑶,阳光落在她微扬的侧脸,将那抹残留的愁绪冲淡了些。
苏沐瑶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前路依旧凶险,身边有这样一个看似平凡却暗藏坚韧的同行者,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官道上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晨光中慢慢被尘土覆盖。而他们都没注意,凌越腰间的黑色玉佩,与苏沐瑶怀中的青色玉佩,正隔着衣物,无声地散发着越来越亮的微光,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属于他们的风波,才刚刚开始。